1967年9月，初秋。
北京的天空開始呈現出一種高遠而澄澈的藍色，那是夏秋交替時節特有的顏色。清晨的空氣中已經帶上了微微的涼意，露水凝結在院子裡的牽牛花瓣上，晶瑩剔透，像一顆顆細小的珍珠。老槐樹的葉子也開始泛黃，邊緣微微卷曲，偶爾有一片早熟的葉子從枝頭飄落，打著旋兒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可這份秋日的寧靜，並沒有給四合院帶來多少安寧。外面的風暴依然猛烈，批鬥會、大字報、遊街，像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衝擊著每個人的神經。人們走在路上，低著頭，腳步匆匆，生怕被人注意到，生怕被扣上什麼帽子。
趙德山收到李援朝的訊息後，連夜找到了林向東。
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烏雲遮蔽了天穹，整個城市陷入一片黑暗。趙德山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舊工裝，帽子壓得很低，像一道影子一樣穿過四合院的後門。他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多年的情報工作經驗讓他對這種夜間行動駕輕就熟。
你確定是？老人的眼神在昏暗中變得銳利起來，像夜空中突然劃過的閃電。
我不敢完全確定。林向東說。他們站在後院的老槐樹下，樹影婆娑，像無數條手臂在黑暗中舞動。但周書記提醒我小心馬繼紅，說他背後有人。李援朝又聽到馬繼紅叫他鐵先生，還給了他一個牛皮紙信封……
鐵先生……趙德山沉吟了一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樹幹上敲擊著，像是在敲摩斯密碼。我調查這個名字查了很久了。這個人是境外敵特組織的重要成員，代號，專門負責在國內搞破壞活動。他受過專業訓練，精通偽裝、滲透和情報收集。我們追蹤了他好幾年，但始終抓不到他的把柄。沒想到……他居然把手伸到了軋鋼廠。
那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趙德山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遠處軋鋼廠的輪廓——那座巨大的鋼鐵建築在夜色中像一個沉默的巨人，煙囪林立，廠房連綿，是國家工業的脊樑。
林向東，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誰也不要告訴。他的聲音很嚴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發出來的，鐵山這個人很狡猾，我們一直在追蹤他，但始終缺少關鍵證據。現在看來，他是想利用文革的混亂，在軋鋼廠搞大動作。
什麼大動作？
破壞。趙德山說，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軋鋼廠是國家重點企業。一旦出事，對國家的損失不可估量。他可能想破壞關鍵裝置，癱瘓生產線，甚至製造爆炸事故。更重要的是，他想搞到你手裡的技術資料。那些資料，如果落到敵特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林向東倒吸一口涼氣。他的後背一陣發涼，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那我……
你什麼也不用做。趙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粗糙而溫暖，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保護好你的技術資料。鐵山要破壞軋鋼廠，首先得搞掉你這個技術核心。沒有你，軋鋼廠就是一堆廢鐵。
林向東明白了。
他不僅僅是在保護自己，更是在保護整個工廠，保護國家的重要資產，保護十四年來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技術結晶。
我懂了。他點點頭，趙老，您放心，我會小心的。
趙德山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信任，有擔憂，也有一種老人對後輩的期許。向東，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衝動。你的命，比那些資料更重要。
林向東點點頭。趙德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像一道被黑暗吞沒的影子。林向東站在原地，仰頭看著被烏雲遮蔽的天空。他的心中，已經燃起了一團火。
接下來的日子，林向東開始秘密轉移技術資料。
他不敢大張旗鼓，只能一點一點地往外搬。白天，他照常上班，和工人們一起幹活，表現得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他故意在馬繼紅面前裝出一副的樣子，低頭幹活，少說話，不惹事。馬繼紅看到他這副的模樣，果然放鬆了一些警惕，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死盯著他。
可一到深夜，林向東就開始行動。
四合院的夜晚，靜謐而深沉。鄰居們都睡了，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和嬰兒的啼哭聲，打破這寂靜。林向東家的窗戶透著昏黃的燈光，那燈光被厚厚的窗簾遮擋著，從外面看只有微弱的一線光，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婁曉娥坐在床邊，一邊哄著已經熟睡的孩子，一邊緊張地聽著外面的動靜。她的心跳得很快，每一次風吹過窗戶，她都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她知道丈夫在做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可她不能阻止。那些技術資料，不僅僅是林向東十四年的心血，更是這個國家的財富。
向東，你把這些往哪兒藏？婁曉娥看著丈夫一趟一趟地從床底下的箱子裡往外搬東西，壓低聲音問。她的聲音裡帶著擔憂，但也帶著一種堅定——那是作為妻子，對丈夫無條件的支援。
藏起來。林向東說，他的聲音同樣很輕，放在明面上不放心。馬繼紅隨時可能帶人來抄家，到時候這些資料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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