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藏好後，林向東開始認真考慮一個問題。
鐵山要搞破壞，肯定不會親自出手。他會用馬繼紅這樣的棋子。而馬繼紅之所以針對他，是因為他的技術太突出，在工人中威望太高。只要把他搞垮，軋鋼廠的技術核心就會動搖，鐵山就可以趁機實施破壞計劃。
看來，我得低調一點了。他對婁曉娥說。
怎麼低調？婁曉娥問。她坐在床邊，手裡縫著一件孩子的衣服，針線在昏黃的燈光下穿梭，發出細微的聲響。
少說話，少表現。林向東說，讓馬繼紅覺得我了，他就不會那麼盯著我了。
可這樣……你的技術不就埋沒了嗎？婁曉娥停下手中的針線，抬起頭來，眼神中滿是擔憂。你這麼多年的努力……
放心，我只是表面上低調。林向東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從容和自信，該做的事我照做，只是不會那麼張揚了。在車間裡，我正常幹活，正常指導工人。但不主動提改進方案，不在大會上發言，不跟馬繼紅正面衝突。
婁曉娥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知道，林向東這是在以退為進。他是在用暫時的退讓，換取更大的空間和時間。可她也知道，在這個時代，退讓並不一定能換來安全。有時候，你越退讓，敵人就越囂張。
向東，你要小心。她終於說，馬繼紅那個人，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他背後有鐵山撐腰，說不定還會有更狠的手段。
我知道。林向東點點頭，他走到婁曉娥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因為常年做家務，已經有了薄薄的繭子，但依然溫暖柔軟。曉娥，謝謝你。這些天，要不是你幫我望風，幫我掩護，我根本做不成這些事。
婁曉娥的臉微微紅了，她低下頭，繼續手中的針線活。
我是你妻子。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夜深了。
林向東躺在地窖裡，藉著煤油燈微弱的光線，整理最後一批資料。地窖裡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黴味。他的膝蓋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已經有些發麻。可他顧不上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圖紙上。
那是一張軋鋼核心裝置的結構圖。圖紙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尺寸、引數、公差要求。每一個線條，每一個數字，都經過無數次驗證和推敲。這張圖紙，如果落到敵人手裡，敵人就可以根據它推斷出中國鋼鐵工業的核心技術水平，從而制定針對性的破壞和超越計劃。
絕不能讓它落到鐵山手裡。林向東在心裡默唸。
他用油紙把圖紙一層一層包好，再用繩子捆緊，塞進地窖最深處的一個暗格裡。那暗格是他早就準備好的，在挖地窖時特意留出的一個小空間，上面蓋著一塊和活動地磚一樣的石板，除非把地窖翻個底朝天，否則誰也發現不了。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關掉煤油燈，爬出地窖。夜空如洗，繁星點點。初秋的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也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遠處，軋鋼廠的夜班工人正在忙碌，機器的轟鳴聲隱約傳來，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工業交響曲。
婁曉娥站在院子裡，手裡抱著一件厚外套。
出來啦？她輕聲問，快披上，彆著涼。
林向東接過外套，披在肩上。他看著妻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個動盪的時代，在這個風雨飄搖的世界上，家是唯一的港灣，而妻子，是這個港灣裡最溫暖的燈塔。
曉娥，他輕聲說，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我出了什麼事，那些資料……
別說傻話。婁曉娥打斷他，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但隨即又變得堅定，你不會出事的。你會好好的。我們會一起度過這個難關。
林向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嗯。一起度過。
他牽著妻子的手，走回屋裡。屋裡的燈光溫暖而昏黃，孩子在床上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林向東站在床邊，看著孩子，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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