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10月，秋天。
北京的秋天，有一種獨特的美。天空高遠而湛藍，像一塊被洗得乾乾淨淨的藍寶石。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來，不再像夏天那樣熾熱刺眼，而是帶著一種溫暖的金色。街道兩旁的銀杏樹葉開始變黃，一陣風吹過，金黃的葉子像蝴蝶一樣紛紛揚揚地飄落，鋪滿了地面，踩上去沙沙作響。
四合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也黃了大半。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院子裡投下斑駁的光影。幾個孩子正在樹下追逐打鬧，他們的笑聲清脆而天真，彷彿這個時代的混亂與苦難，與他們毫無關係。
可大人們的心裡，卻像壓了一塊巨石，喘不過氣來。
閻埠貴變了。
這個精打細算了一輩子的老摳門，開始主動把家裡的東西往外送。這在四合院裡，簡直是一個天方夜譚般的新聞。
那天下午，陽光正好。閻埠貴彎著腰，從自家屋裡搬出一筐煤球，一步一步地往易中海家門口走去。那筐煤球裝得滿滿的，足有幾十斤重，壓得他佝僂的背更加彎曲。他的腳步有些蹣跚，每一步都顯得格外吃力，可他臉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老閻，你這是幹什麼？劉海中正在院子裡曬太陽，看到這一幕，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你把煤球往哪兒送？
送煤球。閻埠貴說得理直氣壯，連頭都沒回，老易身體不好，冬天怕冷。我家煤球多，送他一筐怎麼了？
你……你閻埠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劉海中難以置信地湊上前，壓低聲音問，你是不是病了？還是……你被批鬥了？腦子糊塗了？
我一直都很大方。閻埠貴翻了個白眼，那動作裡帶著一種老北京人特有的俏皮和倔強。只是你們不知道而已。
他繼續搬著煤球，一步一步地走到易中海家門口，把筐放下，敲了敲門。
老易，開門。
門開了，易中海出現在門口。他比閻埠貴還大幾歲，身體一直不好，常年咳嗽。此刻，他披著一件舊棉襖，臉色蒼白，看到門口的煤球，愣住了。
老閻，你這是……
給你送的。閻埠貴擺擺手，冬天要來了，你身體不好，別凍著。
易中海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和閻埠貴做了三十多年鄰居，深知這個老摳門的脾氣。平日裡，閻埠貴連一根蔥都要算計，今天居然主動送一筐煤球？
老閻，我……易中海哽咽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別廢話了。閻埠貴擺擺手，轉身就走，記得省著點用，別糟蹋了。
林向東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稱奇。
閻埠貴是出了名的摳門。平時家裡吃頓肉都得精打細算，就連買棵白菜都要挑來挑去，專門撿最便宜的。他的口頭禪是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四合院裡誰家有紅白喜事，他隨份子都是最少的。過年過節，他家的孩子出來拜年，他給的壓歲錢永遠是最薄的紅紙包。
可如今，這個算計了一輩子的老人，居然主動把煤球送給別人？
晚上，閻埠貴來林向東家串門。
四合院的夜晚，靜謐而深沉。月光灑落在院子裡，像一層薄薄的銀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還有夜歸人的腳步聲。林向東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那是婁曉娥在燈下給孩子縫補衣服。
門被輕輕推開，閻埠貴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對襟褂子，手裡拎著一小包花生米——這對他來說，已經是了。
小林啊，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閻叔，您坐。林向東給他搬了把椅子，又倒了一杯茶。那茶葉是普通的茉莉花茶，香味淡淡的，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已經是待客的好東西了。
閻埠貴坐下，卻沒有馬上喝茶。他看著杯子裡浮浮沉沉的茶葉，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小林，我知道你是個好人。這些年，你幫了院子裡很多人。誰家有個大事小情，你總是第一個伸出援手。我閻埠貴雖然摳門，但我心裡有數。誰對我好，誰對這個院子好，我都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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