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東沉默了。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馬繼紅不是一個講信用的人。他利用劉海中，就像利用一把掃帚，用完了就扔到一邊。劉海中以為自己在攀附權力，實際上只是被權力玩弄於股掌之間。
劉叔，您喝多了，先休息吧。林向東說。
我沒醉……劉海中搖搖晃晃，他的眼睛紅紅的，佈滿了血絲，小林，我跟你說句心裡話……我劉海中這輩子就想當官。當不上官，我死不瞑目。可我沒想到，為了當官，我連臉都不要了……
他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那哭聲裡有悔恨，有不甘，有對自己深深的厭惡。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他停不下來。就像一個人掉進了泥潭，越是掙扎，陷得越深。
周書記……他是個好人……劉海中哽咽著說，我知道他是好人。可我還是說了他不好。我貼了紙條，說他怎麼怎麼壞。那些話都不是真的，是我編的。是我昧著良心編的。
林向東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他恨劉海中嗎？不，他不恨。他只是一個可憐的人，一個被時代裹挾的可憐人。他的懦弱、他的貪婪、他的投機，都是這個時代最普遍的病症。在這個瘋狂的年代，像劉海中這樣的人，太多了。
可他也無法原諒他。
因為周鐵生所受的苦難，有一部分就是劉海中造成的。因為他貼的紙條，讓更多的人相信了那些謊言，讓更多的人加入到了針對周鐵生的隊伍裡。他的，雖然微不足道，卻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之一。
劉叔，您先在這兒歇著。林向東說，明天酒醒了，再回去。
劉海中渾渾噩噩地倒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他的鼾聲如雷，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林向東站在床邊，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老人，此刻卻像一個被抽去了靈魂的軀殼，蜷縮在床上，滿臉淚痕。
第二天早上，劉海中酒醒後，完全不記得昨晚的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愣了半天。然後他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林向東，記憶才開始一點點地復甦。
我說什麼了？他一臉茫然，眼神中帶著一種恐懼和不安。他隱約記得自己昨晚喝醉了，隱約記得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可他到底說了什麼？他不敢確定。
您沒說什麼。林向東笑了笑，那笑容很平靜，沒有指責，也沒有同情。就是喝多了，睡了一覺。
劉海中鬆了口氣，像是躲過了一場劫難。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就好，那就好。
他走了之後，婁曉娥從裡屋出來，問林向東：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提醒什麼？林向東搖搖頭，他自己選擇的路，自己走。
他想起了周鐵生的話：在這個時代，誰都可能成為被針對的物件。
劉海中選擇了站隊，選擇了當。他以為這樣能保護自己，能讓自己往上爬。可他錯了。在這個時代，沒有人是真正安全的。你今天站在臺上說別人不好，明天就可能被人從臺上拉下來，成為被針對的物件。權力的遊戲沒有贏家，只有輸家。
而劉海中，正在一步步走向那個深淵。
劉海中站隊的後果，很快就開始顯現出來。
首先，四合院的鄰里關係變得更加緊張了。以前，大家雖然有小矛盾，但總體上還是和睦的。可現在，劉海中每天晚上都帶著人來，看誰家有不好的言論，看誰家有過日子的方式不對。他帶頭翻了閻埠貴的家，找出了那些舊賬本；他帶頭找了易中海的麻煩，說他思想保守。四合院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鄰居們走在路上都不敢說話，生怕哪句話被人抓住把柄。
其次，劉海中自己內心的煎熬也越來越嚴重。他白天在人前裝出一副積極分子的派頭，到了晚上，卻睡不著覺。他躺在床上，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被他針對的人的臉——周鐵生憔悴的臉、閻埠貴驚恐的臉、易中海茫然的臉。那些臉像噩夢一樣纏繞著他，讓他無法安寧。
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個高高的臺子上，臺下是黑壓壓的人群。他拿著一張紙條，準備宣讀。可當他低下頭看紙條時，發現那上面寫的不是別人的問題，而是他自己的。劉海中，家裡條件一般，卻背叛了良心，出賣靈魂……他嚇得把紙條扔在地上，可那地上的字卻一個個地爬上了他的腿、他的身子、他的臉，像無數條蟲子，把他吞噬。
他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心跳如鼓。
他老伴兒被他的叫聲驚醒，問他怎麼了。他搖搖頭，說不出話來。他不能說，他不敢說。他只能把那個噩夢埋在心裡，像埋一顆定時炸彈。
林向東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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