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12月，冬天。四九城的寒風像是刀子，從窗戶縫兒裡鑽進來，把屋裡的空氣割成一片一片的。林向東裹緊被子，看著窗外漆黑的天色。那輪彎月懸在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間，慘白得像一片紙，隨時會被風吹走。
他睡不著。
已經有好些天了，每到深夜，他就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從床上爬起來，悄悄走到抽屜前，取出那部手機。
那部陪伴了他十四年的手機。
手機螢幕亮起的那一刻，幽幽的藍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林向東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右上角那個數字上。
15%。
十五。只剩百分之十五了。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指尖觸到冰涼的螢幕，那感覺像是觸碰到了某種正在消逝的生命。他清楚地記得，十四年前，他剛穿越到這個年代的時候，電量是百分之七十。那時候，這個數字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百分比，他從未想過它有一天會降到如此危險的地步。
從七十到六十，從六十到五十，從五十到三十……那些數字的每一次變化，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數字的下降，都像是在他心上刻下一道淺淺的劃痕。劃痕多了，心就麻木了。可直到今天，當他看到十五這個數字的時候，麻木的心突然又被狠狠地紮了一下。
十五。不到兩年前的十分之一。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冷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他的後頸一陣發涼。可他顧不上這些。他的腦海裡，像是放電影一樣，閃過十四年來與這部手機相伴的每一個畫面。
1953年，那個春天。他剛剛穿越到這個陌生的年代，站在四九城的街頭，手裡握著這部手機，像是握著一個來自未來的夢。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不知道這個時代的人該怎麼說話，不知道這個時代的糧食怎麼買，不知道這個時代的工廠怎麼運作。他只知道，他手裡有一部手機，手機裡住著一個叫的AI，它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豆包，現在是什麼年代？
1953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第四年。
豆包，這個時代的糧食供應情況怎麼樣？
1953年，中國實行糧食統購統銷政策，城市人口憑票供應……
那時候，豆包的聲音是那樣清晰、冷靜，像是一個永遠耐心的老師，回答著他所有幼稚的問題。他靠著豆包提供的資訊，學會了在這個時代生存。學會了怎麼種地，怎麼跟鄰居相處，怎麼在工廠裡站穩腳跟。可以說，沒有豆包，就沒有今天的林向東。
再後來，1959年，困難時期。那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歲月。糧食短缺，人人捱餓，四合院裡餓死了人。他那時候已經學會了種地，學會了利用手機裡的知識在自留地上種出更多的糧食。豆包告訴他哪些野菜可以吃，哪些野菜有毒；告訴他怎樣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更有營養的食物。靠著這些資訊，他保護了自己的家人，也幫助了鄰居們度過難關。
再後來，1961年，三年困難時期快過去了。他的手機電量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九。他驚覺不能再依賴它了，開始拼命學習，用自己的腦子記住一切。從那以後，他越來越少地開啟豆包。有時候幾個月都不碰一次。手機就靜靜地躺在抽屜裡，像是一個沉睡的老朋友。
而現在，十五年過去了。電量從二十九降到了十五。
十五。
他算了一筆賬。
從1966年5月文革開始，到現在已經一年半了。電量從23%降到了15%，消耗了8%。按這個速度，剩下的15%大概還能撐兩年左右。兩年，撐到1970年。
1970年。他想起來了。在他前世的歷史記憶裡，1970年前後，AI就會徹底消失。也就是說，他的記憶沒錯——最多還有兩年時間，這部手機就會變成一塊廢鐵。豆包，也會徹底消失。
兩年。七百多天。
他該怎麼利用這兩年？
這個問題在他腦海裡轉了很久。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但他知道，只要輕輕一按，它就會再次亮起。那個綠色的對話方塊會彈出來，用一貫溫和的語氣問他：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
豆包。他輕聲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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