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東，你忙你的，我沒事。婁曉娥總是這麼說。她的笑容溫柔而理解，但林向東能看出她眼底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孩子的事兒有我呢，你放心去忙國家的事。
可林向東心裡還是愧疚。每次回家看到婁曉娥挺著大肚子給他做飯，或者坐在燈下給他縫補磨破了的工裝袖口，他就覺得對不起她。他想起了他們剛結婚時的日子，那時候他還沒有這麼忙，每天下班都能準時回家，陪她說話、散步。現在呢？他連陪她坐一會兒的時間都沒有。
曉娥，等這陣子忙完了，我好好陪你。他總是這麼說，語氣裡帶著歉意和承諾。
知道了知道了。婁曉娥笑著說，你都說多少遍了。快吃飯吧，菜都涼了。
第一階段的試驗結果出來了。
釩鈦合金化路線確實可行，按照傳統工藝冶煉出來的樣品，各項效能指標都接近要求。但成本太高，一噸鋼材的材料費用就要比普通鋼材高出三四倍。如果採用這個方案，軋鋼廠就要虧本，國家也負擔不起。
成本問題必須解決。林向東在技術討論會上說。他站在黑板前，手裡拿著粉筆，黑板上寫滿了各種化學符號和計算公式。我們不能做賠本買賣。國家重點工程重要，但企業的經濟效益也要考慮。如果成本降不下來，方案再好也沒用。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每個人都在絞盡腦汁地思考，但一時都想不出好的辦法。 lowering the cost while intaining perfornce was a classic engineering dilea, and there were no easy answers.
林師傅，我有個想法。陳志遠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有些激動，但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我之前查了一些資料，發現有一種低釩高鈮的方案，可能成本更低。
說說看。林向東點點頭，把粉筆遞給他。
陳志遠站起來，在黑板上畫了一張工藝流程圖。他的粉筆字寫得工整清晰，圖形也畫得很規範。傳統釩鈦方案用的是釩鐵和鈦鐵，比例大概是1:1。但如果我們改成低釩高鈮，用鈮鐵替代一部分鈦鐵，成本可以降低至少三成。鈮鐵的價格比鈦鐵便宜，而且國內的鈮資源相對豐富。
林向東看著圖，沉吟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在黑板上的每一個數據上停留，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各種可能性。鈮的合金化效果確實不錯，但熔點比鈦高，工藝上可能會有問題。加熱溫度、保溫時間、冷卻速度——這些引數都需要重新摸索。
思路不錯。他終於開口。但鈮鐵的熔點比鈦鐵高，工藝上可能有問題。如果溫度控制不好，可能導致合金元素分佈不均，影響鋼材效能。這樣吧，你先把方案整理出來，我們做個小樣試試。
三週後，低釩高鈮方案的試驗結果出來了。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春天的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窗戶照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窗外的柳樹已經完全抽出了嫩綠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慶祝什麼。
陳志遠拿著檢測報告衝進林向東的辦公室，激動得話都說不清楚：林……林師傅！成了！強度達標，韌性也達標，成本降低了三成多！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鏡片上蒙了一層霧氣，顯然是跑得太急了。手裡的報告被他攥得皺皺巴巴的，但上面的資料依然清晰可辨。
林向東接過報告，仔細看了看各項資料。他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劃過，目光在每一個數字上停留。屈服強度、抗拉強度、延伸率、低溫衝擊韌性……所有指標都達到了要求！不僅達到了，有些指標還超出了預期。
林向東一拍桌子，桌子上的搪瓷杯震得跳了起來。就按這個方案來！
技術科裡爆發出一陣歡呼。攻關小組的成員們互相擁抱，有人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這兩個月太難了，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對著資料和報表，失敗了一次又一次。第一爐樣品強度不夠，第二爐韌性不達標，第三爐出現內部裂紋，第四爐、第五爐……每一次失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但林向東從來沒有說過放棄。他總是說：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為什麼失敗。每一次失敗後，他都會帶著大家分析原因，找出問題所在，然後調整方案，重新開始。他的冷靜和堅持，像是一根定海神針，支撐著整個攻關小組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
訊息傳到厂部，廠長親自來祝賀。
林向東，我就知道你能行！廠長拍著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微微晃了一下。他的臉上笑開了花，皺紋都舒展開了，像是換了一個人。這可是國內首創！以後這個標準，就是你們軋鋼廠定的！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林向東謙虛道。他的臉上也帶著笑容，但更多的是疲憊後的放鬆。特別是陳志遠，這個低釩高鈮的方案是他提出來的。
廠長看向陳志遠，笑著說：好！年輕人有想法，好好幹！國家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才！
陳志遠激動得滿臉通紅：謝……謝廠長！
那天晚上，林向東回到家，難得地早早坐下吃飯。
婁曉娥挺著大肚子給他盛飯，看著他疲憊卻帶著笑意的臉，忍不住問：今天有什麼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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