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一月一日，新年第一天。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上的舊報紙，灑在林向東的臉上，暖洋洋的。他睜開眼，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院子裡傳來劉光福早起掃雪的沙沙聲，那聲音不緊不慢，一下接著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節拍。遠處的廣播正在播放新聞，播音員的聲音洪亮而激昂，穿透了冬日的薄霧，傳進這個老舊的四合院。
婁曉娥已經起來了，在廚房裡忙活著早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夾雜著林彤咿咿呀呀的說話聲，讓這個平凡的早晨充滿了生活的氣息。林彤剛剛學會叫，每天都要翻來覆去地喊上幾十遍，聲音清脆得像銀鈴。
林向東從床上坐起來，披上棉襖，走到窗邊。他的目光越過窗臺上那盆已經枯萎的菊花，望向窗外。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他用手指輕輕劃了一下，霜花融化，露出外面潔白的世界。
窗外的四合院已經被白雪覆蓋了。屋頂上、樹枝上、地面上，到處都是厚厚的積雪，在晨光中閃閃發亮。院子裡的老槐樹被雪壓彎了枝條，像一個彎腰的老頭。幾隻麻雀在雪地上跳躍著，尋找著被積雪掩蓋的殘食。遠處的灰牆黛瓦被白雪覆蓋，整個老北京城彷彿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婁曉娥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丈夫站在窗前發呆，不禁笑了笑：向東，發什麼愣呢？快過來吃飯，粥都要涼了。
新的一年開始了。
林向東走到桌前，拿起昨天的報紙。這是一份《人民日報》，頭版是關於尼克松訪華的訊息。基辛格秘密訪華、中美關係開始解凍、尼克松將於二月正式訪華……這些訊息讓林向東感慨萬千。他摩挲著報紙粗糙的紙張，看著那排醒目的黑體字，思緒飛向了遠方。
他想起了自己剛穿越來的時候。那是一九五一年，新中國剛剛成立不久，百廢待興，西方列強對新中國的封鎖和孤立還很嚴重。那時候，四合院的牆還是斑駁的，到處都是戰爭的痕跡。而現在，二十一年過去了，中國不僅站穩了腳跟，還開始了對外開放的新篇章。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他的頭髮裡也悄悄地鑽出了幾縷銀絲。
尼克松要來了。林向東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這是他作為一個穿越者所獨有的感慨——他知道，尼克松訪華將改變世界格局，也預示著中國即將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
什麼？婁曉娥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沒什麼，看報紙呢。林向東擺擺手，把報紙疊好放在桌上。
婁曉娥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薯粥走過來，放在桌上。粥裡飄著幾粒紅棗，紅彤彤的，在白色的粥面上格外顯眼。她又從蒸籠裡拿出兩個熱騰騰的饅頭，放在碟子裡推到林向東面前。吃飯了，彤彤也該餵了。
林彤蹣蹣跚跚地從裡屋走出來，小手抓著一塊紅薯，啃得滿臉都是。紅薯的汁水沾在她的嘴角，在燈光下泛著亮晶晶的光。她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是婁曉娥去年冬天做的，袖口已經磨得有些發白。她看見爸爸，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小乳牙，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爸爸，爸爸！
林向東把女兒抱起來，用袖子給她擦擦嘴。袖子擦過女兒柔嫩的臉蛋，他感到一陣溫暖。乖，慢點吃，別噎著。
婁曉娥看著父女倆，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的眼角有了細細的皺紋，但笑容依然溫柔。向東，新年有什麼打算？婁曉娥問道。
還能有什麼打算，上班幹活唄。林向東笑了笑，把女兒放在腿上，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粥，廠裡的事多，新的一年任務更重。
你呀，就是閒不住。婁曉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去年忙了整整一年，好不容易過年了，也不說歇歇。
歇不了啊。林向東嘆了口氣，國家需要，咱們就得幹。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那腳步聲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越來越近。
林師傅在家嗎？
是周鐵生的聲音。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但又不失親切。
林向東把林彤放下，起身迎了出去。周鐵生站在門口，渾身上下都是雪，眉毛和鬍子上掛著白霜，臉凍得通紅。他的大衣肩上落滿了雪花，手裡提著一個檔案包，包上也有積雪。他的身後，一串腳印深深淺淺地延伸到院門外。
老周，這麼早？林向東把他讓進屋，快進來暖和暖和。他伸手拍了拍周鐵生肩上的雪，雪花簌簌落下。
周鐵生搓著手進了屋，婁曉娥給他倒了一杯熱水。熱水裝在搪瓷杯裡，杯身上印著先進工作者的字樣。周鐵生接過來，捧在手心裡，暖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他的手指凍得通紅，關節有些粗大——那是幾十年在工廠裡勞作留下的印記。
向東，有件大事要跟你說。
看周鐵生的表情，林向東知道這肯定不是小事。他讓婁曉娥帶著林彤去裡屋，然後正色問道：什麼事？
周鐵生放下水杯，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檔案，遞到林向東手裡。檔案的牛皮紙封面上印著兩個字，紅字黑底，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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