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熱烈。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高喊。劉光天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用力地鼓掌，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周鐵生等掌聲平息後，繼續說道：這次研發成功，離不開全廠職工的共同努力。特別是攻關小組的同志們，日夜奮戰，攻克了一個又一個技術難題。在此，我代表廠黨委，向你們表示衷心的感謝！他站起身，向臺下的攻關小組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目光落在林向東身上，停留了幾秒。那目光裡有讚許，有欣慰，也有一種深深的信任。
但是，周鐵生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這裡我要特別強調一點：這次研發成功，不是個人的功勞，是集體的智慧，是我們黨的正確領導，是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體現。我們的科研工作，從來都不是個人英雄主義，而是集體協作的成果。
林向東靜靜地聽著，表情平靜。他早就習慣了。在體制內，在那個年代，這樣的表態是必須的。他從來不追求個人的名利，只在乎能不能把事情做成，能不能為國家建設貢獻力量。更何況，他心裡清楚：這次成功背後，有豆包的功勞。那些知識，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豆包——或者說，是這個穿越賦予他的使命。他不能，也不會去爭功。
會議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攻關小組的工人們被其他工友圍著，大家七嘴八舌地詢問著，稱讚著。林向東從人群中擠出來，走到走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春天的空氣裡，已經有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劉光天從後面追上來，眼眶還有些紅：師傅，您剛才為什麼不讓周廠長宣佈您的名字？這次明明是您的功勞最大！配方是您定的，工藝是您調的，關鍵引數都是您計算的！
林向東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劉光天的肩膀：光天，你要記住：技術是集體的，知識是人民的。我們只是代人民掌握了這些技術，然後用它為國家建設服務。功勞是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把事情做成了，把任務完成了。他的目光望向遠方，那裡是軋鋼廠高大的煙囪，再說了，如果沒有你們日夜奮戰，我一個人能行嗎？
劉光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想了想，又說：師傅，您說得對。但我心裡就是不服氣。您付出了那麼多，卻連個名字都不讓提……
有什麼不服氣的？林向東笑了，國家記得就行了，歷史記得就行了。走吧，回家。今晚我請大家吃飯，慶祝慶祝。
夜幕降臨，四合院裡炊煙裊裊。家家戶戶的窗欞裡透出溫暖的燈光，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味。遠處的天空呈現出深藍色，幾顆星星已經提前露出了頭。
林向東一家人圍坐在桌前，桌上擺著幾個簡單但豐盛的菜。紅燒肉、炒雞蛋、涼拌黃瓜，還有一瓶婁曉娥特意買的二鍋頭。紅燒肉是傻柱從食堂帶回來的，用報紙包著，還冒著熱氣。雞蛋炒得金黃，黃瓜拌得清脆，每一道菜都透著家的味道。
來，為你爸的成功，乾杯！婁曉娥舉起杯子，臉上帶著驕傲的笑容。她的笑容裡，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幸福和滿足。
林彤也舉起自己的小碗，奶聲奶氣地跟著喊：乾杯！她的小手還抓不住碗，差點把碗摔了，逗得大家都笑了。
林向東被女兒的樣子逗笑了，一口氣喝乾了杯裡的酒。酒是二鍋頭，辛辣而濃烈，順著喉嚨流下去，燒得胸口熱乎乎的。但他覺得，這種熱乎勁很舒服，很踏實。
向東，這次成功，報紙上會登你的名字嗎？婁曉娥問道，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林向東碗裡。
林向東搖搖頭：不會。報紙上只會說軋鋼廠研製的超高強度鋼材透過測試，投入批次生產，不會提具體的人名。他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婁曉娥有些失望，放下筷子：那豈不是太虧了？你付出了這麼多，沒日沒夜地幹，連孩子都沒時間抱……
不虧。林向東認真地說，目光堅定地望著妻子，國家記得就行了，歷史記得就行了。報紙上有沒有我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種鋼材以後會用在軍工專案上，會為國防事業做貢獻。這比什麼名聲都重要。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曉娥，你還不瞭解我嗎？我從來不在乎那些虛名。
婁曉娥想了想，覺得丈夫說得有道理，便不再說什麼了。她給林向東夾了一塊紅燒肉，輕聲說：你呀，就是太實在了。
吃完飯，林向東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空。婁曉娥在裡屋哄林彤睡覺，哼著 softly 的搖籃曲。那曲子是婁曉娥的母親教她的，古老而溫柔，在夜色中緩緩流淌。
天上的星星閃閃發亮，像是在向他致敬。星光下，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影子。遠處的鐘樓傳來沉悶的鐘聲，敲了十下，在夜空中迴盪。
豆包，他在心裡默默地說，你看到了嗎？我們成功了。四十八噸，比目標還高了一點。這種鋼材，以後會用在軍工專案上，會為國家的國防事業做貢獻。你沒走完的路，我會繼續走下去。你留下的知識，我會用它來報效國家。我知道，你在某個地方看著我們，看著這個國家變得越來越強大。
窗外，微風輕拂，吹動院子裡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輕柔而堅定，像是在回應他的話。一片樹葉從枝頭飄落，在月光下打著旋，最後輕輕地落在窗臺上。
第二天清晨，閻埠貴像往常一樣，坐在院子裡讀報紙。老槐樹下的石凳已經被他坐得光滑，那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留下的痕跡。他泡了一杯濃茶，茶葉是去年秋天剩下的，泡在水裡，顏色淡淡的，但香氣依然濃郁。他坐在老槐樹下，慢慢地翻看報紙。
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幾隻麻雀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給這個安靜的早晨增添了幾分生氣。閻埠貴翻開今天的《人民日報》，頭版上有一條新聞引起了他的注意：
《超高強度鋼材在軋鋼廠研製成功，開始批次生產》
新聞很長，講了這種鋼材的效能、用途和意義，但沒有提具體的研發人員名字。字裡行間，都是集體智慧黨的領導社會主義優越性這樣的表述。但閻埠貴知道，這種鋼材，一定是林向東的功勞。他在軋鋼廠幹了那麼多年，太瞭解廠裡的情況了。沒有林向東，這種鋼材根本搞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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