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謝謝您。他由衷地說，聲音有些哽咽。這些年，您對我的知遇之恩，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周鐵生拍了拍林向東的肩膀，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慈愛，有一種朋友之間的信任。不用謝。我信你。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然後轉身離去。他的步伐堅定而有力，沒有回頭。但那挺直的背影，在林向東的眼中，卻顯得有些孤單。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待了十幾年，突然要離開，那種滋味，恐怕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
林向東站在門口，看著周鐵生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春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在空氣中打著旋。街道兩旁的楊樹已經抽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周鐵生的身影越走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但林向東依然站在那裡，久久不願離去。
晚上，四合院裡比往常熱鬧了幾分。
訊息傳得很快，鄰居們都知道周鐵生要升任副市長了。大家紛紛來到林家，向林向東道賀。院子裡人來人往，腳步聲、說話聲、歡笑聲交織在一起，把這個老舊的四合院變成了一個熱鬧的市場。
向東，聽說周廠長要高升了？閻埠貴坐在林家門檻上，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他的手裡夾著一根旱菸，菸頭上的火星一閃一閃的。這是好事啊！周廠長是個好人，一直關心咱們工人。
可不是嘛。三大媽也在一旁附和，手裡端著一碗剛炒好的花生米。以前院子裡誰家有個難處，周廠長知道了都會幫忙。這樣的好乾部，應該升官。
劉光天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師傅，周廠長今天在會上表揚您了，說您是廠裡的寶貝！這事在廠裡都傳開了，大家都羨慕您呢！有人說，您以後肯定也會被提拔的。
林向東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都不合適。說多了，顯得驕傲；說少了，顯得謙虛過了頭。他只是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水，靜靜地聽著大家的議論。
閻埠貴看著林向東的樣子，若有所思地說：向東，周廠長能這樣說，說明他心裡有你。在官場上，能有人記著你的好，是很難得的。他這一走，雖然不在廠裡了，但在市裡，說話更有分量了。你以後有事，找他幫忙，比找廠裡那些領導管用。
三大爺說得對。林向東點點頭，周廠長對我的知遇之恩，我一輩子都不會忘。當年我剛到廠裡，什麼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我，帶我做專案。沒有他，就沒有我的今天。
這就對了。閻埠貴滿意地點點頭，吐出一口菸圈。菸圈在空氣中慢慢擴散，最後消失不見。做人要知道感恩。周廠長提拔了你，你以後有機會要報答人家。在這個社會上，人情比錢重要。欠了人情，要記得還；得了好處，要記在心裡。
林向東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他知道閻埠貴說得有道理，但他的想法更簡單。他幫周鐵生，不是為了報答，而是因為他覺得那是應該做的。同理，周鐵生幫他，也不是為了回報，而是因為他覺得林向東值得幫。這種純粹的友誼，在那個年代，尤為珍貴。
鄰居們又聊了一會兒，便陸續散去了。夜色漸深，四合院裡漸漸安靜下來。月光灑在院子裡，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在夜空中迴盪。
夜深了，四合院裡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蟲鳴。
婁曉娥收拾完碗筷，走到林向東身邊坐下。她把頭靠在丈夫的肩膀上，輕聲說：向東，周廠長對你真好。當那麼多人的面誇你，還說以後有事可以找他幫忙。這人情可不小。
林向東點點頭：周廠長是好人，這些年對我確實很關照。我進廠的時候，什麼都不懂，是他手把手帶出來的。後來做專案，也是他一直支援我。這份恩情，我不能忘。
那你以後可得跟人家多親近親近。婁曉娥建議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關切。在官場上有人照應，總比單打獨鬥強。你看，周廠長這一升，去了市裡，以後說話更有分量了。你要是有事找他，他肯定會幫忙的。
林向東沉默了片刻，然後搖搖頭。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月光下的老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影子。
曉娥，官場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懂。他的聲音平靜，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只會技術，只會幹活。周廠長關照我，是因為我的技術能為國家做貢獻，不是因為我會搞關係。如果我脫離了技術，去鑽營那些官場上的門道，那我在周廠長眼裡就沒有價值了。他看重的，是我的技術，不是我的關係。
婁曉娥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知道丈夫說得對。林向東的本事，就是技術。如果他去搞關係，那就不是林向東了。但她心裡，還是有些擔心。在這個複雜的社會里，光會技術，夠嗎？
你說得也對。她說，那你以後就安心搞技術吧，有周廠長這樣的人支援你，我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林向東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空。天上的星星閃閃發亮，像是有人在黑幕上撒了一把碎鑽。星光下，院子裡的老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輕柔而堅定，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他想起了周鐵生那句話：你是這個廠的寶貝。那句話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在那個年代，技術人才是稀缺資源，是真正的。但技術人才也是危險的，太耀眼了，容易招人嫉妒；太低調了，又容易被埋沒。他必須在兩者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也想起了另一句話：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這兩句話，是周鐵生對他的信任，也是對他的期望。在這個複雜的社會里，能有一個人真心實意地支援你、信任你，是一件多麼難得的事情。
老周，林向東在心裡默默地說，您放心。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我會用我的技術，為國家建設貢獻自己的力量。這是我能做的，也是我應該做的。我不會去鑽營官場，不會去爭名奪利。我只會做一件事：把技術做好，把任務完成。
窗外，春風輕拂，吹動了院子裡的老槐樹。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他的話。一片嫩綠的新芽從枝頭探出，在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那是春天的氣息，是生命的力量，是希望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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