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東走進院子的時候，閻埠貴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老人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色中式棉襖，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由衷的笑容。他的身後，站著幾個鄰居，有的端著碗，有的拿著掃帚，有的牽著孩子，都在翹首以盼。
向東回來了！閻埠貴笑著迎上來，腳步比往常輕快了許多。他的臉上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像是迎接自己家的孩子。一路上辛苦了！
三大爺，謝謝您這半年多照顧曉娥和何念。林向東鄭重地說道，目光真誠而感激。要不是有您和鄰居們幫忙，我在外邊也不能安心。
都是鄰居，客氣什麼。閻埠貴擺擺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你為三線建設做貢獻，我們幫你照顧家人，都是應該的。快進屋吧，飯菜都準備好了，傻柱親自下廚，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院子裡，傻柱已經把桌椅擺好了。一張方桌，四條長凳，上面擺滿了菜——紅燒肉、糖醋魚、炒白菜、拌豆腐絲、還有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幾個鄰居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林向東三線基地的情況。
林工，三線建設苦不苦？一箇中年工人問道，眼睛裡帶著好奇和關切。
聽說那邊的條件很差，是真的嗎？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插嘴道。
林工，你瘦了好多啊！黑了不少！一個老頭上下打量著林向東，心疼地搖頭。
林向東笑著回答大家的問題，聲音溫和而耐心。他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就是家的感覺。不管在外面經歷了多少風雨，家永遠是最溫暖的港灣。這裡有人關心你，有人問候你，有人為你準備熱騰騰的飯菜。這些看似平凡的東西，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卻是如此珍貴。
中午，林家。
鄰居們漸漸散去，屋裡只剩下林向東、婁曉娥和何念。
何念已經困了，小腦袋一點一點地，眼皮沉重得像是在打架。婁曉娥把他抱到床上，輕輕蓋上被子，哄他睡下。小傢伙很快就睡著了，小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帶著一絲微笑，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婁曉娥坐到林向東身邊，給他倒了一杯水。她的手在微微顫抖，水灑了幾滴在桌面上。她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然後低下頭，聲音很輕：向東，這半年多，發生了很多事……
我聽傻柱說了。林向東握住她的手，那雙手比以前粗糙了不少，指關節有些紅腫。王主任又來找過幾次麻煩，是嗎？
婁曉娥點點頭。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枝頭已經冒出了新芽。批鬥會之後，王主任確實沒善罷甘休。她又來過幾次，想找我的茬，說我不積極參加街道學習，說我的思想有問題。但都被閻三大爺和傻柱擋了回去。閻三大爺說，我們佔理，不用怕她。王主任後來就來得少了。
林向東沉默了。他知道，閻埠貴和傻柱幫他擋了多少麻煩。王主任那種人，得不到想要的結果，是不會輕易放棄的。她之所以後來來得少了，可能是因為她暫時沒有找到機會，或者是因為三線基地的表揚信讓廠裡更加重視他，王主任有所顧忌。但這不代表她放棄了。她就像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發起致命一擊。
還有別的事嗎？林向東問道，聲音裡帶著關切。
還有……婁曉娥猶豫了一下，低下頭，聲音更輕了，我爹的身體不太好。批鬥會之後，他受了些刺激，身體一直不太好。我經常去看他，但他總是說沒事，讓我不要擔心。可我看得出來，他瘦了很多，精神也大不如前了。
林向東的眉頭皺了皺。婁半城已經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了，批鬥會那樣的刺激，對他來說確實是很大的打擊。心理上的創傷，有時候比身體上的疾病更難以癒合。
等何念醒了，我們去看看爹。林向東說道，我也很久沒見到他了。
婁曉娥點點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像是終於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巨石。
下午，婁家。
婁半城住在城南的一處老宅子裡，是解放前留下的房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青磚鋪地，灰瓦覆頂，牆角種著幾株已經發芽的月季。院子中央有一口老井，井臺上的青苔被細心地清理過，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面。陽光灑在院子裡，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林向東和婁曉娥帶著何念走進院子的時候，婁半城正坐在廊下曬太陽。他穿著一件厚厚的棉袍，身上蓋著一條毯子，手裡捧著一杯熱茶。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像是鍍了一層銀。
看到他們，婁半城的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雖然虛弱，但真誠而溫暖。向東回來了？
林向東走過去，彎下腰，扶著老人的手。那隻手冰涼而乾枯，像是乾枯的樹枝。我回來了。
婁半城打量著林向東，目光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他的眼眶有些溼潤，嘴唇微微顫抖。瘦了，瘦了好多。他嘆了口氣，聲音沙啞，三線建設的苦，不是普通人能吃的。那些山溝溝裡，又冷又潮，吃不好睡不好。你這半年，遭了不少罪吧？
還好，能撐下來。林向東笑了笑，坐在老人身邊的凳子上。爹，您的身體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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