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第138章 誰也不欠誰(1)

作者:無願無憂·26天前

那份宣告的熱度在話題頁面上持續了大約兩天,然後被新的內容推到了更靠後的位置。兩派的聲音在各自的時間線上完成了各自的傳播,以與它們被髮送時相同的格式保持著各自的位置,像兩段已經完成了主要傳播的波形正在以均勻的速度完成各自的最後一段行程,振幅以恆定的速率緩慢下降,在到達一定閾值之後進入更平穩的儲存狀態。

週一到週三,評論區的新留言量從最初的密集逐漸變得稀疏。有人在評論區繼續引用那宣告的關鍵措辭,有人把截圖存檔到自己的收藏夾裡,有人在新的討論帖中提起喬母的宣告時只用一個簡短的代稱來指代那場宣告中的核心內容。到了週四的時候,那道宣告已經在話題頁面上被更近的事件覆蓋,滑落到了需要專門搜尋才能再次找到的位置。那道宣告已經完成了它在公開空間的公開行程,被不同的接收者以各自的方式採集、處理和歸檔,被存放到了各自對應的儲存區域裡。

週五晚上,“星夜話”如常開播。喬星苒在週四下午發了一條預告,跟平時一樣,只有四個字:“今晚聊聊。”她沒有在預告中標註主題,沒有說明會聊什麼,只是把那四個字放在那裡,在發出去之後沒有進行任何補充說明,讓那四個字以與它們被髮送時相同的格式保持在那裡,像一枚已經被放下但還沒有標明具體方向的標記。週五傍晚,她比平時更早坐到了鏡頭前面,手邊放著一杯水,杯沿外側沒有水汽,像已經放了一段時間了。她坐在沙發上,調整了一下鏡頭角度,檢查了桌面上水杯的位置,然後靠在沙發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正在從灰藍向深藍過渡,路燈還沒有亮起,但街道上已經有車燈開始陸續亮起來了。

八點整,她按下了開播鍵。線上人數穩定地湧進來,彈幕的密度保持著近期的水平。有人在問“今晚聊什麼”,有人在刷“姐你終於開播了”,有人在提前猜測她會聊什麼方向的內容——有人在彈幕裡提到“上週喬母那份宣告你看沒看”,有人在更早的時間點就已經在彈幕中開始預熱這個話題,像已經在等待她親口回應。她按照平時直播的節奏聊了幾段日常內容,彈幕的流速保持著正常的節奏,那些關於宣告的提問還沒有直接進入她的視線。

直播進行到大約十五分鐘的時候,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壁的溫度比室溫略低一些,她握著杯壁的時候能感受到水分從杯壁外側向掌心傳導的微量溫度變化。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放的位置比她習慣的位置偏了大約一兩釐米,那個偏移出現在杯子底部與桌面接觸的瞬間,然後她伸手調整了一下杯子的位置,把它推到了它應該在的地方,那道調整的動作在她放下手之後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識別的額外痕跡。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輕響,那道聲音在安靜的直播空間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傳播,像一枚已經被放下並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正在以與它被放下時相同的速率完成它的最終定位,在抵達之後以與它抵達時相同的格式保持著它的位置。她把杯子放好之後,坐直了一點,然後開口了,聲音保持著與她平時說話時相同的節奏和音量:“這一週發生了不少事,有些你們看到了,有些你們沒看到。我知道很多人想問我的看法。”

她停了一下,那道停頓的長度與她在任何一次直播中切換話題時的停頓時長相近。她能感覺到彈幕的流速在那一刻出現了一次可以被測量的變化——那些已經在輸入框中等待了一段時間的內容,正在以比之前更密集的方式湧入螢幕。然後她繼續往下說:“我看到有人問我恨不恨她。”她把那道問題放在空氣中,然後安靜了片刻,像在讓那五個字完成一次完整的展開,在確認它們已經在各自的接收端完成了定位之後,她才開口說出下一句,聲音保持著與她平時說話時相同的節奏和音量:“我不恨她。”

彈幕在她說完那四個字之後出現了一次短暫的延遲。不是變慢,是幾乎所有正在打字的手指都同時停下了。那段時間裡螢幕上的內容密度比平時低,但那種低不是空白的低,是正在同時從不同的接收端採集和確認那道陳述的完整性。過了大約兩秒,彈幕以與之前相同的速率繼續流動,像一段已經被暫停的資料正在以與它暫停前相同的速率恢復傳輸。她繼續往下說:“她當年確實沒有參與那個決定。她被瞞著。但我說過——”她在這裡停了一下,那段時間的長度比前一次更短一些,像在確認下一句話的內部座標已經完成了定位,“——她和我說過,她是受害者,但她也沒有保護我。”她在說到“沒有保護我”的時候,保持著與整段話相同的節奏和音量,沒有放輕,沒有加重,只是讓那四個字以與它們被髮送時相同的密度和形態停留在空氣層中。

彈幕的重新整理速度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輕微的減速,然後以與之前相同的速率恢復了流動。她繼續說:“這兩件事都在她身上。它們是同一段經歷的兩個部分,不是隻能選一個。”她停了一下,“我不用在‘她什麼都不知道’和‘她沒保護好我’之間選一個來相信。這兩件事都確實發生過。”她的語氣沒有變化,像在陳述一段她已經確認過很多次、不需要再用任何調整來驗證其有效性的結論。然後她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我不恨她。但我也沒辦法愛她。就這樣吧,誰也不欠誰。”

彈幕在那一刻沒有立刻回湧。那道“誰也不欠誰”以與它被髮送時相同的密度和形態停留在空氣層中,被不同的接收端同時採集。過了幾秒鐘,彈幕才重新湧回來。有人在螢幕上打了一行簡短的文字,有人在彈幕裡發了“就這樣吧也挺好的”幾個字,有人只說了一個字,像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資料正在以與它被確認時相同的格式完成從接收到確認的完整轉移。她說完之後沒有看彈幕,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放的位置與她調整之後的位置一致,然後自然地轉向了下一個話題。

直播結束之後,她關掉了裝置,坐在沙發上沒有立刻站起來。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長的暖色亮區,從窗臺邊沿延伸到地板中段,邊緣在接近沙發腳的位置逐漸變薄。她在那裡坐了一會兒,讓那三句話在她自己的內部系統裡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追溯,確認它們已經完成了完整的轉移,然後站起來,從窗臺上下來,走向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那道“誰也不欠誰”已經落到了地上,但它已經被成功接受,保持著它的位置,像一枚已經被放下並確認位置的標記,正在完成它的最終定位,在夜色中保持著它出現時相同的方向和亮度,在各自該在的位置上以與它們被放置時相同的格式保持著各自的完整形態。

(第一百三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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