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緩步走近,月白色的裙襬掃過青石板,帶起一陣蘭香。她自然而然地擋在彭晚身前,身姿雖纖細,卻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表舅,彭晚是我的夫君。她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他雖入贅蘇家,但名分已定,便是蘇家的半個主子。若是再這般羞辱於他,便是不把蘇家放在眼裡,也不把老夫人放在眼裡。
王富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在蘇家混吃混喝,全靠老夫人和蘇清月的面子,若是惹惱了蘇清月,被趕出蘇家,他那點生意也未必能撐得下去。他只能悻悻地放下手,冷哼一聲:看在侄女的面子上,我不與他計較。但他若是再不知好歹,休怪我不客氣!說罷,他甩著摺扇,怒氣衝衝地離開了,連帶著身邊的小廝也小跑著跟上。
蘇清月轉過身,看向彭晚,眼中的慍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歉意:讓你受委屈了。表舅性情頑劣,你莫要放在心上。
無妨。彭晚搖搖頭,心中泛起一陣暖意,多謝你解圍。
你我夫妻,不必言謝。蘇清月輕聲道,語氣自然坦蕩,沒有絲毫扭捏,快些去用早膳吧,晚了姜棗湯就涼了。說罷,她便轉身離去,依舊是那副端莊溫婉的模樣,彷彿剛才維護他的堅定,只是彭晚的錯覺。
彭晚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儘快擺脫贅婿的困境,不再讓她為自己操心,甚至要護她周全——這般美好的女子,不該被這俗世的偏見與惡意所擾。
匆匆用過早膳,彭晚便跟著劉媽去了廚房幫忙。蘇家的廚房寬敞明亮,幾口大鐵鍋並排擺在灶臺後,灶膛裡的火光映得牆壁通紅。幾個廚娘和丫鬟正忙碌著,看到彭晚進來,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卻礙於蘇清月的交代,沒敢多說什麼,只是把最累最髒的活計都推給了她。
彭晚被分配了洗菜的活計,冰涼的井水浸得手指發麻,凍得通紅。她一邊機械地搓洗著青菜,一邊留意著周圍人的交談,想要多瞭解一些這個世界的資訊。
聽說了嗎?三日後,城西的蘭亭要舉辦詩會,菱州有名的文人雅士都會去呢。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一邊切菜,一邊興奮地說道,菜刀在砧板上篤篤作響。
當然聽說了!這蘭亭詩會可是菱州文人圈的盛事,每三年才舉辦一次,聽說今年還有京城來的貴人旁聽呢。另一個廚娘介面道,語氣中滿是嚮往,若是能在詩會上作出佳作,被貴人賞識,那可就一步登天了!去年的詩會狀元,不就被刺史大人看中,舉薦做了官嗎?
可不是嘛,可惜咱們是女兒家,又沒讀過多少書,只能聽聽熱鬧了。
詩會?彭晚心中一動。她想起記憶中這個世界的設定,文人地位極高,詩詞歌賦不僅是風雅之事,更是晉升仕途、結交權貴的重要途徑。原主雖是個贅婿,卻也讀過幾年書,認得些字,只是資質平平,連一首完整的絕句都寫不出來。
但他不同,他是現代的新聞學碩士,為了研究古代文學傳播,通讀了從《詩經》到明清的詩詞選本,腦子裡裝著上千首佳作。那些在現代耳熟能詳的詩句,放到這個世界,會不會引起轟動?更重要的是,他懂傳播邏輯——知道什麼樣的內容能抓住眼球,什麼樣的表達方式能引發討論,如何利用場合和聽眾的心理,讓一首詩的影響力最大化。
若是能在詩會上嶄露頭角,憑藉一首驚世駭俗的詩詞引起關注,不僅能改變自己在蘇家的地位,還能借此結交人脈,為未來的發展鋪路。甚至,或許能有機會,為蘇清月做些什麼——她那般才學,不該只被困在蘇家的後院裡。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般不可遏制。彭晚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手指的寒意彷彿也消散了不少。他開始在腦海中搜尋合適的詩詞,既要符合這個時代的審美,又要足夠驚豔,讓人過目不忘。他排除了過於婉約的閨閣之作,也避開了涉及後世典故的篇章,最終將目光落在了幾首氣勢恢宏、意境開闊的千古名篇上。同時,他也在思考如何利用傳播技巧,讓自己的詩詞在詩會上獲得最大的關注度——比如,在眾人都詠風花雪月時,突然丟擲一首關乎家國天下的作品,形成強烈的對比。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連身邊的人喊他都沒聽見,直到一隻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才猛地回過神來。
發什麼呆呢?菜都洗爛了!劉媽的聲音帶著不滿,眼神里的鄙夷更甚,大概是覺得這贅婿不僅懶,還傻。
彭晚連忙收斂心神,道歉道:抱歉,我一時走神了。
劉媽撇撇嘴,沒再苛責,轉身去忙別的了。彭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繼續洗菜,只是腦海中早已被詩會的事情填滿。
他沒有察覺,不遠處的牆角,一個身影正悄然離去。
王富躲在迴廊的柱子後,臉上掛著陰鷙的笑容。他方才看到彭晚在廚房中神色異常,便悄悄湊了過去,恰好聽到了丫鬟們關於詩會的談論,也看到了彭晚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光亮——那是一種他從未在這贅婿臉上見過的、帶著野心的光芒。
哼,一個廢物贅婿,也想去詩會出風頭?王富低聲咒罵道,眼中閃過一絲嫉妒與狠厲。他一直覬覦蘇家的家產,更對才貌雙全的蘇清月心存不軌,只是蘇清月性情剛烈,老夫人又護著她,他始終沒有機會。彭晚這個贅婿的存在,本就讓他覺得礙眼,如今彭晚竟想透過詩會翻身,這更是他無法容忍的。
想參加詩會?我偏不讓你如願!王富的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弧度,心中已然有了算計。他知道彭晚沒什麼文采,平日裡連簡單的詩句都寫不出來,如今突然想參加詩會,定然是想抄襲他人的作品——這種廢物,除了偷雞摸狗,還會做什麼?
只要我在詩會上揭穿他抄襲的行徑,讓他身敗名裂,到時候不用我動手,老夫人也會把他趕出蘇家!王富越想越得意,搖著摺扇,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彷彿已經看到了彭晚被趕出蘇家時,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而此時的彭晚,對此一無所知。他洗完菜,又幫忙切菜、燒火,一整天下來,累得腰痠背痛,手臂都抬不起來,卻依舊難掩心中的興奮。
傍晚時分,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那是一間偏僻的小屋,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牆角還堆著些沒劈完的柴。他趁著夜色,從床底下摸出半截蠟燭,藉著微弱的燭光,開始在一張粗糙的草紙上默寫記憶中的詩詞。他挑選了幾首意境優美、朗朗上口且符合這個時代背景的詩作,反覆斟酌字句,力求完美。同時,他也在構思如何在詩會上表現,如何利用現場的氛圍和觀眾的心理,讓自己的作品脫穎而出。
窗外的桂花香陣陣襲來,混著夜風飄進屋內,彷彿在為他即將到來的蛻變喝彩。燭火搖曳,映照著彭晚專注的臉龐,她不知道,一場針對他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王富已經開始四處打探詩會的訊息,準備在關鍵時刻給他致命一擊。
三日後的蘭亭詩會,註定不會平靜。彭晚能否順利參加詩會?他的詩詞能否驚豔眾人?王富的陰謀又會如何實施?這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