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如月,我以詩心照山河》第130章 商賈的猶豫(1)

作者:硯池流星·23天前

徹夜無眠,燭火燃到了燈芯枯盡,彭晚坐在案前,眼底佈滿血絲,腦中翻來覆去全是籌措詩會資金的法子。昨日接連碰壁,他早已看清,那些商賈不是不願幫,而是不敢幫——陳權的魔爪籠罩著整個楚州城,任誰都怕引火燒身。

窗外天色微亮,第一縷晨光刺破薄霧,落在他疲憊卻依舊銳利的眉眼上。彭晚猛地站起身,簡單用冷水擦了把臉,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衫,沒有絲毫耽擱,徑直趕往昨夜與諸位商賈約定的雅緻庭院。

這庭院是城中商賈常聚之地,白牆黑瓦錯落有致,飛簷翹角直指雲天,院內綠樹成蔭,繁花半開,風一吹,淡淡花香裹著草木清氣撲面而來,本該是閒適雅緻之地,今日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緊繃感。

彭晚踩著石子路前行,鞋底與碎石摩擦出細碎的沙沙聲響,每一步都重如千斤。他清楚,今日這一場會面,是他最後的機會,若是連這群與蘇家有舊的商賈都無法說服,那籌備多日的御前詩會,必將徹底夭折,清流一派對付陳權的第一步,便會硬生生摔得粉身碎骨。

剛踏入正廳,一股濃郁的茶香便撲面而來。精緻的白瓷茶具擺放在梨木長桌上,熱氣嫋嫋升騰,模糊了廳內商賈們的神情。十幾位楚州城有頭有臉的商賈早已落座,或端著茶盞出神,或低聲交頭接耳,見彭晚進來,所有目光瞬間齊刷刷聚在他身上——有同情,有閃躲,有猶豫,唯獨沒有堅定相助的篤定。

彭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焦躁,雙手抱拳,對著眾人深深一揖,語氣誠懇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諸位叔伯,晚輩彭晚,今日冒昧相邀,實在是迫不得已。想必諸位心中清楚,此次御前詩會,表面是文人雅集,實則是扳倒陳權、革新朝堂的唯一突破口。可如今詩會陷入絕境,園林改造、物料採買、文人接待,處處都缺銀錢,蘇家已傾盡所有,依舊填不上這個窟窿。今日斗膽相求,懇請諸位叔伯,能伸出援手,助詩會渡過這道難關!”

話音落下,廳內瞬間炸開了低聲的議論,嗡嗡的聲響攪得人心煩意亂。片刻後,坐在首座的張員外緩緩放下茶盞,他身著華貴雲錦長衫,面容富態,眼神里滿是生意人特有的謹慎與權衡,開口便戳中了最核心的要害:

“彭賢侄,你的難處,我們都看在眼裡,也同情你。可陳權是什麼人?那是手握重權、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他爪牙遍佈楚州城,大街小巷全是他的眼線,我們若是敢拿出一分錢助你,不出三日,全家老小的性命、幾代人積攢的家業,必定會被他碾得粉碎!這筆險,我們實在是賭不起啊!”

這話一齣,廳內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臉上的猶豫更重,有人甚至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彭晚的目光對視。

彭晚心中一緊,卻早有準備,他往前一步,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商賈,聲音鏗鏘有力,字字戳心:“張員外說得沒錯,陳權兇殘狠辣,可諸位叔伯仔細想想,這些年,你們的日子真的好過嗎?各地關卡層層盤剝,苛捐雜稅多如牛毛,陳權一黨中飽私囊,把咱們商賈當成待宰的肥羊!若是任由他繼續專權,不用我們去賭,諸位的生意也會一步步被他榨乾,最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此次詩會,是我們所有人破局的唯一機會!只要詩會成功,革新理念傳遍天下,朝堂一清,商業環境自然會撥雲見日,到時候,諸位的生意不僅能安穩度日,更能大展拳腳!我們早已做好萬全之策,出資之事絕對隱秘,絕不會留下半分把柄,絕不會讓諸位陷入危險!”

彭晚的話擲地有聲,廳內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有人微微頷首,指尖輕叩桌面,顯然被說動了心思;有人眉頭緊鎖,眼神閃爍,依舊在恐懼與利益之間反覆權衡;還有人死死攥著茶盞,指節泛白,內心掙扎到了極點。

這時,角落裡一位留著山羊鬍的老商賈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彭賢侄,你說的大道理我們都懂,可我們這些生意人,講究的就是一個‘穩’字。家業是幾代人的心血,妻兒老小的性命都系在上面,哪怕有萬分之一的風險,我們也不敢冒。詩會是大事,可對我們而言,全家平安活下去,才是天大的事!”

一句話,再次戳中了所有人的軟肋。

彭晚看著眾人搖擺不定的神情,心頭急得如同火燒,卻又不敢過分逼迫。他知道,這些商賈每一個都精明至極,威逼只會讓他們徹底退縮,只能以理服人,以情動人。

他目光灼灼,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懇切:“諸位叔伯,晚輩明白你們的顧慮。可如今已是退無可退!陳權早已視此次詩會為眼中釘,若是我們半途而廢,他只會更加囂張跋扈,今後楚州城,再無任何人敢與他對抗!到那時,我們所有人,都只能任他宰割,永無出頭之日!詩會籌備已到最後關頭,資金一日不到,便多一分失敗的風險,晚輩求你們,以大局為重,拉詩會一把!”

廳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茶香依舊嫋嫋,可空氣卻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商賈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糾結與權衡,沒有人敢第一個開口應允,也沒有人願意直接拒絕,所有人都在觀望,都在等待別人先踏出那一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陽光從窗欞斜斜照入,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每一刻的等待,對彭晚而言都是煎熬。他死死攥緊拳頭,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目光在一張張猶豫不決的臉上掃過,拼命捕捉著哪怕一絲一毫鬆動的跡象。

終於,坐在末位的一位年輕商賈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彭賢侄,你的心意我們都懂,只是此事太大,牽扯太廣,我們不能貿然做主。還請給我們幾日時間,讓我們回去仔細商量,再給你答覆。”

這話,無異於又一次的拖延。

彭晚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墜入了冰窖,渾身冰涼。他知道,所謂的“商量”,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推脫,可他沒有任何辦法反駁,只能強撐著臉上的笑意,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晚輩明白,此事重大,諸位叔伯理應慎重。只是詩會工期緊迫,每一日都耽擱不起,晚輩……靜候諸位的佳音。”

話音落下,商賈們像是鬆了一口氣,紛紛起身告辭,一個個拱手行禮,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庭院,沒有一個人留下準話,沒有一個人給出承諾。

彭晚站在廳門口,一一相送,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風一吹,單薄的長衫貼在身上,透出刺骨的寒意。

偌大的庭院,瞬間只剩下他一人。花香依舊,景緻雅緻,可在彭晚眼中,卻只剩下無邊的壓抑與絕望。他緩緩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頹然坐下,抬頭望著天上飄遊不定的白雲,心頭一片茫然。

這群商賈,終究還是被恐懼困住,始終在猶豫之間搖擺不定。他們最終,會頂著陳權的壓力出手相助嗎?幾日之後,等待他的,是希望,還是徹底的絕望?

若是資金依舊無法湊齊,詩會被迫擱置,陳權必定會趁勢反撲,清流一派將會面臨怎樣的清算?而他彭晚,又該去哪裡尋找新的出路,力挽狂瀾?

風越吹越急,雲層漸漸遮蔽了陽光,庭院裡的光線暗了下來,恰如彭晚此刻,看不到半點光亮的前路。所有的答案,都藏在未知的風雨裡,而他,只剩下最後一點孤勇,在絕境中苦苦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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