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晚立在街邊,望著周遭或爭執不休、或蹙眉思索的百姓,心裡再清楚不過——這場輿論仗,不過才剛拉開序幕。《市聞錄》首期刊發,只算是敲了第一聲警鐘,遠沒到扭轉局勢的地步。陳權那般老奸巨猾,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風向偏斜,後續必定還有陰招。他深吸一口帶著市井煙火氣的風,轉身折回臨時據點,一場更兇險的口舌交鋒、人心博弈,已然在暗處蓄勢待發。
剛踏進據點的門,屋裡沉甸甸的氣氛就壓得人喘不過氣。眾人圍坐各處,瞧見他進來,所有目光齊刷刷聚過來,沒一人多話,都在等他拿定主意。彭晚臉色沉肅,在原地站定思忖片刻,才緩緩開口:“如今流言滿天飛,《市聞錄》雖說打響了反擊的第一槍,可想要徹底掰正輿論,咱們還得再添一把火。”
“彭公子,你儘管吩咐,咱們大夥兒全聽你的!”一旁民間義士團的漢子當即朗聲應道,語氣沒有半分猶豫,滿眼都是篤定。
彭晚微微頷首,語氣更篤定了幾分:“我打算再給《市聞錄》寫一篇稿,這次把話說透、把事擺細,不光要把陳權那些腌臢勾當、陰私謀劃扒得明明白白,也把咱們的初衷、往後的打算,一五一十說給百姓聽,讓大家徹底清楚,咱們到底是為了什麼。”
話落,他徑直走到書桌旁,隨手鋪開宣紙,拈起筆蘸飽了濃墨。他眼神凝著一股韌勁,腦子裡飛快過著陳權一樁樁一件件的惡行,筆尖落在紙上,沙沙地不停遊走,像是在跟陳權的陰謀搶時間。旁邊的編輯們都湊在不遠處,緊盯著紙上不斷蔓延的字跡,偶爾壓低聲音交頭接耳,細細斟酌著字句的分寸。
筆墨不曾停歇,一篇直指要害的檄文漸漸成型。他沒說半句虛浮之語,將陳權結黨攬權、貪墨斂財的舊事,一件件羅列得清清楚楚,連事發的時間、涉及的人與地界,都精準得挑不出半點錯處;更把陳權刻意散播流言、妄圖攪亂反擊大局的歹毒心思,剖解得入木三分。說到自身冤屈時,他言辭懇切,只拿自己入京以來的所作所為做憑據,字字句句都透著一心為百姓、謀國革新的實在心意,半分矯揉造作都沒有。
直到筆尖重重頓住,彭晚才長長舒了口氣,握筆的指尖都微微泛著酸。一旁的編輯們立馬圍了上來,拿起文稿逐字逐句細看,看完皆忍不住低聲讚歎:“彭公子這篇文字,句句戳在要害上,定能讓百姓徹底看清陳權那副偽善的嘴臉!”
“別耽擱,趕緊排版校對,連夜印出來,儘早傳遍京城各個角落。”彭晚語氣裡帶著急色,這事拖不得,晚一刻就多一分變數。編輯們不敢怠慢,立刻分頭忙活起來,排版的、校稿的各司其職,印刷機轟隆隆地轉個不停,濃重的油墨味很快瀰漫了整間屋子,混著眾人緊繃又透著期許的心緒,顯得格外濃烈。彭晚站在一旁,看著來回忙碌的眾人,心裡默默盼著,這篇文字能成一劑猛藥,把百姓心裡被流言攪出來的疑慮,徹底吹散。
沒過多久,帶著新鮮油墨香的新版《市聞錄》,就被火速送到了京城各處。這一回,文稿一現世,就像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掀起了滔天波瀾。街頭巷尾,人人手裡攥著報紙爭相傳閱,議論聲沸反盈天,連平日裡冷清的街角,都圍滿了說事的百姓。
有老丈捏著報紙,眉頭擰成了疙瘩,氣得直跺腳:“沒想到陳權竟是這麼個陰狠角色,平日裡裝得清正廉明,背地裡竟幹出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旁邊的年輕人立馬附和,語氣滿是憤慨:“可不是嘛!之前那些罵彭公子的流言,指定是陳權故意放出來的,他就是怕自己的醜事敗露,才想方設法攔著彭公子!”
茶樓裡更是熱鬧,有書生直接站在桌案上,捧著《市聞錄》高聲誦讀,周遭圍滿了駐足傾聽的百姓,連茶涼了都沒人顧及。等他讀完,當即揚聲呼籲:“彭公子此舉是大義,咱們萬萬不能再被流言矇蔽了雙眼!”臺下聽眾紛紛點頭,附和聲此起彼伏。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立馬信了。總有心思謹慎、心存疑慮的人,依舊在一旁觀望,覺得即便內容詳實,也難保不是彭晚為了洗白自己編出來的場面話。“話說得倒是有理,可空口白話的,誰能保證句句是真?”街邊的小商販撓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旁邊有人接話,語氣帶著提防:“就是,萬一這也是彭公子的計策,咱們可不能稀裡糊塗就信了。”
這些不同的聲響,彭晚早料到了。他從沒想過一篇文稿就能徹底扭轉人心,輿論本就是場拉鋸戰,急不得、躁不得。正思忖著,有手下快步從外面進來,神色凝重地稟報:“彭公子,陳權那邊動手了,派了不少人在市井裡四處煽風點火,故意說歪理,想攪亂咱們好不容易拉回來的輿論勢頭。”
彭晚眼神驟然一冷,心裡暗道:果然,這老狐狸坐不住了。他略一思忖,當即拿定主意——光靠文字終究隔了一層,得親自站到百姓面前,開一場公開演講,直面大家的疑問,拿真心、拿實據,徹底打消百姓心裡的顧慮。
他立馬讓人趕往京城中心的廣場,搭起一座簡易的演講臺。訊息一傳開,京城百姓聞訊趕來,不過半個時辰,偌大的廣場就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洩不通,連周邊的屋簷下都站滿了人。彭晚穩步走上演講臺,望著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定了定神,開口便直奔主題,沒有半句虛言。
“各位父老鄉親,我彭晚今日站在這兒,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大家掏心窩子說幾句實在話。此前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些流言,全是假的!是陳權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勢,刻意編造出來汙衊我的!”他的聲音洪亮沉穩,運氣吐字間,清清楚楚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他順著話頭,細細說起自己入京以來,與陳權周旋的始末,把陳權構陷忠良、盤剝百姓的惡行一樁樁擺出來,還當場拿出了提前備好的書證、物證,高高舉到眾人面前:“大家睜眼看看,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憑據,沒有半句假話。陳權的所作所為,早已害苦了尋常百姓,拖累了整個朝廷。我彭晚入京,從來沒想過謀一己私利,只想為大夥兒謀點安穩日子,為朝廷的革新盡一份綿薄之力!”他言辭懇切,眼神里的堅定藏不住,句句都砸在人心最軟處。
臺下百姓安安靜靜地聽著,時不時低聲議論幾句,原本臉上帶著疑慮的人,神色漸漸緩和下來,眉頭也慢慢舒展。“彭公子說得在理,咱們不能再被陳權的謊話騙了!”人群裡有個壯漢忍不住高聲喊了一句,聲音格外洪亮。“對!我們信彭公子,支援彭公子!”附和的聲音越來越多,漸漸連成一片,響徹整個廣場。
可就在這時,人群裡突然炸開一陣騷亂,幾個鬼祟的男子猛地跳出來,扯著嗓子亂喊:“大家別信他的鬼話!全是編造的,他才是野心勃勃的陰謀家!”幾人故意咋咋呼呼,妄圖攪亂現場秩序。
彭晚瞥了那幾人一眼,半點慌亂都沒有,依舊鎮定地對著眾人揚聲說道:“諸位都看清楚了,這些人分明是陳權派來搗亂的走狗。他們不敢跟咱們擺事實、講道理,就只會用這種下作手段攪局。可事實就擺在眼前,我相信大夥兒心裡都有桿秤,誰好誰壞,誰真誰假,大家都能看明白!”
他這番話一說完,臺下百姓立馬回過神,那幾個搗亂的人瞬間成了眾矢之的,叫嚷聲直接被百姓的斥責聲蓋了過去,幾番掙扎後,終究灰溜溜地擠出人群,沒了蹤影。
這場演講落幕,百姓對彭晚的態度,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絕大多數人都放下了心頭疑慮,打心底裡認可他、支援他;只剩極少一部分人,雖不再公開反對,心裡仍留著一絲遲疑,沒有完全鬆口。
彭晚心裡清楚,輿論反擊的路,還遠沒到盡頭。他算是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可想要徹底穩住民心、為後續的徹底反擊鋪好路,依舊前路難測。陳權吃了這麼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往後的挑戰只會更棘手,一切仍是未知。
夕陽漫過京城的飛簷翹角,給青磚黛瓦都鍍上了一層暖金,暮色漸漸漫上街頭巷尾。彭晚望著漸漸散去的人群,指尖緊緊攥起,骨節微微泛白。他心裡暗暗起誓:不管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絕不會退後半步。定要將陳權的罪行徹底公之於眾,還百姓公道,還朝堂一片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