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葉混著黴味鑽進鼻腔，彭晚的靴底碾過院門口碎裂的瓦礫，發出細碎的咯吱聲。他指尖扣緊劍柄，指節泛白，沒再回頭叮囑身後的人，側身便鑽進了宅院深處那條黑得像浸了墨的通道。
腳步聲在逼仄的牆縫裡撞來撞去，撞得人心尖發顫。通道兩側的壁燈早滅了，只剩幾縷不知從哪漏進來的天光，在牆上投出歪歪扭扭的鬼影，風一吹就晃，像有什麼東西貼在牆上爬。沒人說話，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所有人的武器早已拔在手裡，刀刃泛著冷光，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
突然，左前方的拐角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彭晚猛地抬手，所有人瞬間釘在原地，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那聲音越來越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行，越來越清晰，就在眾人的神經繃得快要斷的時候，一團灰影“嗖”地從牆角竄出來，擦著蘇家代表的腳踝飛了過去。
“我操！”蘇家代表嚇得整個人跳起來，劍差點劈在旁邊的牆上，看清是隻肥老鼠的時候，他腿一軟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媽的，嚇死老子了。”
“別放鬆。”彭晚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牆壁上那些深淺不一的抓痕，心臟跳得更急，“這地方連只活物都少見，這老鼠來得太蹊蹺。”
沒人再敢出聲。眾人跟著他拐了三個彎，一扇厚重的石門突然堵在眼前，門上刻滿了歪歪扭扭的血色符號，像爬滿了扭曲的蟲子，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清流黨的人湊上去摸了摸石門邊緣，臉色瞬間沉了：“是千斤閘，硬闖根本打不開，肯定有機關。”
眾人立刻在周圍摸索起來，忽然，民間武師裡有人喊了一聲：“彭公子！你看這！”
彭晚走過去，只見牆壁上有一個巴掌大的凹陷，輪廓正好和他手中劍柄的紋路嚴絲合縫。他心裡一動，握著劍柄慢慢嵌進去——咔噠一聲輕響，凹陷突然往裡縮了半寸。
眾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緊接著，沉重的石門發出震耳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混著腐臭和潮溼的冷氣撲面而來，嗆得人直咳嗽。門後是一段向下的石階，黑得看不見底，像是通往地獄的入口。彭晚沒猶豫，提著劍第一個走了下去。
石階越往下，腐臭味越重，還混著淡淡的血腥味。走到最底下，藉著火摺子的光，眾人終於看清了地下室的樣子——四面牆都滲著水，角落裡堆著發黑的稻草，而稻草堆上，正蜷縮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那身影聽到腳步聲，猛地抖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頭髮亂得像枯草，臉上沾著灰和乾涸的淚痕，手腕上是深紫色的綁痕，嘴唇乾得裂了口子，可那雙眼睛，在看到彭晚的那一刻，突然就亮了，像是快要熄滅的燈，突然又燃了起來。
“清月！”
彭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他幾乎是撲過去的，半跪在稻草堆前，伸手去扶她的時候，手指都在抖。蘇清月看著他，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發出一點虛弱沙啞的聲音，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我……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我來了。”彭晚把她輕輕抱進懷裡，碰到她手腕上的綁痕時，她疼得縮了一下，他立刻放輕了動作，聲音啞得厲害，“對不起，我來晚了。”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
“來得不晚，正好，趕上給你們一起收屍。”
火摺子的光突然晃了一下，一個穿著黑袍的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下頜，眼神像淬了毒的蛇，正是隱藏勢力的首領。他身後的黑暗裡，瞬間湧出幾十個黑衣人，刀刃的冷光密密麻麻，把整個地下室圍得水洩不通。
彭晚立刻把蘇清月護在身後，劍橫在身前，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放她走，我跟你算。”
“算？”首領嗤笑一聲，猛地抬手，“給我殺！一個不留！”
喊殺聲瞬間炸開，蘇家代表紅著眼衝在最前面，刀砍在黑衣人身上發出悶響，清流黨的人配合著民間武師，死死擋住湧上來的人。彭晚盯著首領，兩人幾乎同時動了——首領的速度快得像鬼魅，刀刃直刺彭晚咽喉，帶著一股腥風，顯然淬了毒。
彭晚側身躲開，劍刃撞在一起，濺出一串火星，震得他虎口發麻。首領的招招都往死裡捅，陰毒狠辣，彭晚胳膊上很快被劃了一道口子，麻意瞬間竄上來，他咬著牙後退，眼睛死死盯著首領的動作——他發現，首領每出三招，左肋就會露出一個極快的破綻。
機會只有一次。
彭晚故意賣了個破綻，左肩往前一送，首領果然眼睛一亮，全力一劍刺了過來。就在刀刃快要碰到彭晚肩膀的瞬間，彭晚猛地矮身，肩膀狠狠撞開他的手腕，同時握著劍柄，用盡全身力氣砸在他的手骨上！
“咔嚓”一聲脆響，首領發出一聲慘叫，利刃掉在地上。彭晚的劍瞬間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冰冷的刀刃劃破了皮膚，滲出血珠。
“都住手！”彭晚的聲音像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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