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晚轉過身。
身後眾人正忙著裝車。蘇清月蹲在地上清點箱籠,指尖劃過賬本;柳如煙踮腳捆著鋪蓋,鬢邊碎髮被風吹得亂飄;趙靈溪把藥包、乾糧挨個塞進布囊,塞得紮紮實實。
他深吸一口風裡的塵土氣,攥了攥袖中皺巴巴的計劃書。轉身踏上車轅,車簾落下的瞬間,他望著往後退的官道樹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江南這一趟,總得幹出點模樣。
沒人知道,那片傳言裡堆金積玉的地界,等著他的是福是禍。
一路顛簸,眾人臉上都帶了倦意,可眼尾都亮著。
車軲轆忽然碾上平整的青石板,速度慢了下來。
“到了。”
蘇清月最先掀簾,指尖頓在窗沿上。
街面陡然寬了一倍。兩邊鋪子捱得密,酒旗、布幌、花招牌擠得滿滿當當。行人摩肩接踵,叫賣聲撞得人耳朵發暖——糖畫的甜腔,滷味的啞嗓,賣花姑娘軟乎乎的調子,混在一塊兒。風裡飄著桂花糕的甜香,混著滷鴨的鹹鮮,還有街邊花攤散出來的茉莉香,絲絲縷縷往鼻子裡鑽。
“果然是江南。”蘇清月眼裡亮著光,“這熱鬧勁兒,別處真比不了。”
柳如煙也湊過來,攏了攏鬢髮:“單看這街面,就知道是藏龍臥虎的地方。”
趙靈溪笑著把兩人往回拉了拉:“別急著看,往後日子長著呢,有的是工夫逛。”
彭晚靠在車壁上,看著三人笑,心口暖烘烘的:“先找地方落腳,站穩了再慢慢逛。”
連著跑了三處,要麼臨街太吵,要麼院兒太小放不下東西。
直走到日頭偏西,才在巷底撞見一座小院。
門是舊木門,推起來吱呀響。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牆角種著兩株桂花樹,枝椏伸得開,地上落了層細碎的金粟。風一吹,甜香裹著風撲滿臉。
“就這兒吧。”彭晚拍了拍院門,“清淨,也方便做事。”
眾人手腳麻利,天擦黑時就安頓妥當了。
石桌上擺著涼茶,彭晚指尖敲著桌面,抬眼看向三人。
“咱們來江南,要辦書院,也要立商會。得先摸清楚這兒的底。”
蘇清月先開口:“集市最見真章,先去看貨、看價,就能摸準商業的脈。”
柳如煙轉著茶碗:“茶館酒樓人多嘴雜,真假訊息都有,能探出不少風聲。”
趙靈溪點頭:“學堂得去看看,先生、學子、課業都摸一遍,辦書院才好對症下藥。”
彭晚嗯了一聲,分工落得乾脆:“明日分頭走。我去集市和本地商會,清月去茶館,如煙跑酒樓,靈溪去學堂。傍晚回來湊訊息。”
三人齊聲應下。
次日天剛亮,眾人就出了門。
彭晚扎進集市,攤位一個挨一個,絲綢亮得晃眼,竹編玩意兒精巧玲瓏,小吃攤的熱氣裹著香,飄得半條街都是。
他一路走,一路蹲在攤邊跟攤主嘮。問貨從哪來,賣得好不好,最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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