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使用者：陳燼，己同步至柏林裁判組。】
他沒看。
他只是走到門口，把門栓重新擰緊。
風又起了。
吹過雪地，吹過鐵門，吹過那碗倒扣的搪瓷碗。
碗沿，還留著一點粥的痕跡，幹了，發白，像一道舊傷疤。
第12章：斷指的評分表
蘇晚棠接到通知時，正把冰袋按在右膝上。康復中心的空調開得太足，白牆泛著冷光，牆角的綠植枯了半邊，葉子卷著，像被誰掐過。
“柏林邀請賽，動作必須包含‘風鈴轉’。”電話那頭的聲音像機器念稿，“協會稽核通過了你的新編排，明天交最終版本。”
她沒應聲。電話掛了，房間裡只剩呼吸聲。她低頭，看見母親送來的評分標準檔案，壓在病床邊的塑膠收納盒裡。紙頁泛黃，邊角捲了，墨跡被水洇過，像哭過。
她抽出那頁紙。
第三頁，被替換了。
字跡是沈昭的。鉛筆寫的，力道輕，像怕驚醒什麼。紅筆批註密密麻麻，像血絲爬滿紙面：“此處發力錯誤——你用的是腰，不是肩。”“重心偏移0.7秒——她多轉了半圈才落地。”“她跳了142次才對。”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發抖。142次。她記得，沈昭在雪地裡數到142，沒再數下去。那天的新聞說，瘋子體操手自毀式訓練，沒人提她叫什麼。
她把紙翻過來，背面有行小字，是用圓珠筆寫的，墨水淡得快沒了：“你不是在模仿，是在替她活。”
她沒哭。她把紙撕了。一片，兩片，三片……撕得極慢，像拆一件舊毛衣。紙屑落在膝蓋上，像雪。
她蹲在床邊，把碎紙掃進垃圾桶。可指尖沾了紅墨，擦不掉。她盯著那點紅，忽然想起三年前，沈昭在青少年錦標賽上跳完“風鈴轉”，裁判長林霜當場皺眉，說：“動作不規範，取消資格。”可全場觀眾起立鼓掌。沈昭沒謝幕，只把獎牌塞進教練口袋，轉身走了。
那天，蘇晚棠坐在觀眾席第三排，手心全是汗。她想，要是我跳，會不會也這樣？
她沒再想下去。
她蹲在垃圾桶前，翻出碎紙，一片一片撿回來。指甲縫裡卡了紙屑，她沒摳。她從護腕裡抽出針線——是她偷偷帶進來的，護士說不能帶尖銳物，她藏在鞋墊下。
她把紙片縫進護腕內襯。針尖扎進布料，像扎進自己皮膚。線是白色的，她沒換。縫完最後一針，她把護腕套上，拉緊。針腳歪了，像一條斷了的蛇。
她沒照鏡子。她知道，鏡子裡的人，眼睛是空的。
窗外，天快黑了。走廊盡頭，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監控顯示她今晚沒離開病房。”“她沒碰手機，沒發訊息。”“那紙條……是她自己寫的？”
她沒動。她知道他們在說誰。
陳燼坐在監控室的第三臺顯示器前，螢幕灰藍，映著他半張臉。他沒戴眼鏡，左眼下方有一道舊疤，像被刀劃過，沒留針。
他調出康復中心走廊的紅外畫面。蘇晚棠坐在床邊，低著頭，手指在護腕上摩挲。她沒哭，沒喊，沒摔東西。她只是縫東西。
他點開另一段錄影——沈昭在雪地裡，第143次轉體。沒有墊子，沒有燈光，只有雪和繃帶。她落地時，膝蓋砸出一個淺坑，雪沒濺起來，只陷下去。
他把兩段影片並列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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