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如果我跳得比她更好，是不是就能證明，她根本不該存在？
她低頭，看見自己手腕上，那道被護腕磨出的紅痕。她記得，沈昭第一次在國家隊跳“風鈴轉”時，手腕也這樣紅。沒人問她疼不疼。
她走到衣櫃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面躺著一疊訓練筆記，全是沈昭的。她偷的。每一頁，都有紅筆批註。
她抽出一張，是“風鈴轉”的原始版本。批註寫著：“別學我。你跳不出我的自由。”
她把紙撕了，扔進紙簍。可指尖沾了墨，擦不掉。
她去洗手間，開啟水龍頭，水流嘩嘩。她低頭，看見水槽邊沿，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她去年用指甲摳的。那時她剛進國家隊，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
她盯著那道痕，忽然想起，沈昭被踢出隊那天，沒哭，沒鬧，沒求人。她只是把隊服疊好，放在教練辦公室門口，轉身走了。
那天，周昭雪在走廊盡頭，看見沈昭的鞋印，留在地板上，沒擦。
她關了水。
她回到房間，開啟護腕，把那張紙片——沈昭的“風鈴轉”原始資料——輕輕塞進自己護腕的夾層。
她縫了針。線是黑色的。
縫完，她沒照鏡子。她知道，鏡子裡的人，眼睛是空的。
窗外，雨停了。路燈亮起，光暈在溼地上暈開，像一張被水泡過的舊照片。
她坐在床邊，盯著手腕。
護腕下，兩片紙片，一白一黑，貼著皮膚，微微發燙。
她不知道，陳燼正站在柏林體育館外，抬頭看著首播訊號塔。
他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少年沈昭，站在領獎臺上，手裡握著金牌，眼神像刀。
照片背面，是林霜的字跡：“1999.7.15，風鈴轉首跳，難度係數：5.8，裁判長：林霜。”
他把照片塞進外套內袋。
風從廣場吹來，捲起一片落葉，貼在他鞋面上，沒掉。
他轉身，走進夜色。
沒人看見，他左肩的舊傷疤，在月光下，隱隱發紅。
那傷，是三十年前，他被踢出國家隊時，摔斷的。
他沒告訴任何人，那年，他跳的，也是“風鈴轉”。
他跳了143次。
第143次，他沒起來。
他以為，沒人記得。
可現在，有人替他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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