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散開，像一場無聲的葬禮。
她轉身，走向門口。
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三秒。
然後，輕輕一擰。
門開了。
走廊的燈，還亮著。
一盞，兩盞，三盞……
一首亮到盡頭。
她沒開燈，也沒關。
只是站在原地，聽著自己的呼吸。
像一個人，終於學會了，不喊痛。
第8章：斷鏈的彈簧
鐵鏽味混著機油，鑽進沈昭的鼻腔。她蹲在角落，手指捏著斷開的彈簧鏈，金屬邊緣還帶著溫熱，像剛從火裡抽出來。江禾沒看她，只把一管藥膏扔在生鏽的鐵凳上，塑膠管撞出一聲輕響，滾了兩圈，停在她腳邊。
“這不符合標準。”她說。
他笑了一聲，沒回頭。手裡的焊槍還在冒煙，火星子掉在水泥地上，像被踩滅的螢火蟲。“標準是誰定的？”他問，“是怕你跳得比他們高。”
她沒答。把斷鏈繞在左手腕上，一圈，兩圈，勒進皮肉。血從手臂內側滲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滴，在墊子上洇開，像幾朵被壓扁的野花。她沒停，重新把彈簧掛上橫樑，鐵鉤卡進舊木架的裂口，手一撐，騰空。
落地時，彈簧又斷了。
這次是左腿。她沒叫，膝蓋砸在墊子上，整個人往前撲，手肘撐住，沒讓額頭磕到水泥。空氣裡有汗味、鐵鏽味，還有她自己呼吸的喘息，短促，像被掐住脖子的鳥。
江禾終於轉過身。他手裡拿著那管藥膏，沒遞過來，只是盯著她手臂上那道口子，深可見骨，血還在往外滲，一滴，一滴，落在墊子上，不急不緩。
“你不是在練體操。”他說，“是在拆他們的神壇。”
她沒抬頭，只把斷鏈又纏緊了一圈。血己經黏住了布料，撕開時發出輕微的黏響。她咬著牙，沒吭聲。
“你恨他們嗎？”她問。
他沒立刻答。走到牆角，拎起一箇舊水壺，倒了半杯水，水是涼的，他喝了一口，沒嚥下去，含著，像在等什麼。窗外風颳過鐵皮屋頂，發出低啞的嗚咽。他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底在木紋上留下一圈溼痕，像淚。
“我恨的是，”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冒出來，“我當年沒敢跳那一下。”
她沒接話。只是把藥膏擰開，擠了一點在掌心，涼的，帶著薄荷味。她沒擦傷口，反而把藥膏抹在斷鏈上，一圈一圈，像給鐵鏈上油。血混著藥膏，變成暗紅色的糊，黏在她手腕上。
江禾看著她，沒動。他身後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字跡褪了，但還能認出：“1998年全國體操錦標賽，林霜，平衡木，動作編號7-3，因‘落地緩衝不足’扣分，最終排名第西。”下面用紅筆畫了個叉。
他沒擦。
沈昭站起身，沒看那張紙，也沒看江禾。她走到牆邊，從地上撿起一塊碎鐵片，蹲下，用它在水泥地上劃。劃得很慢，一筆一劃，像在刻字。鐵片刮過水泥，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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