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跳了。
第一次,沒落地,摔在墊子上,肩膀撞出悶響。第二次,鐵鏈又斷,她用手撐住,指甲翻了,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木條上。第三次,她沒用輔助,首接靠腰力轉體,落地時,右腳踝發出一聲脆響,像枯枝折斷。
她沒叫。
她爬起來,把斷鏈從手腕上解下來,纏在腳踝上,一圈,兩圈,勒緊。血又滲出來,和舊血混在一起,結成暗紅的痂。
她又跳。
第七次,彈簧徹底崩斷,鐵鉤飛出去,砸在牆上,留下一道白痕。她沒倒,反而在空中多轉了半圈——那是她自己改的,沒人教過,也沒人寫進教材。落地時,她單膝跪地,手撐著地,頭低著,呼吸像破風箱。
江禾站在門口,沒進來。他手裡捏著一張紙,是周昭雪發出去的那篇報道,標題是:“天才的代價,是自毀。”他沒看內容,只盯著照片——沈昭的背影,繃帶纏著腳踝,血跡在墊子上像一朵乾枯的花。
他把紙折了,塞進外套口袋。口袋裡,還有一張隨身碟,是昨晚從協會系統裡拷出來的——沈昭七年前所有被刪除的評分記錄,每一跳,每一秒,每一處“違規”,都清清楚楚。
他沒動。
她終於站起來了。沒看傷口,沒看鐵鏈,沒看江禾。她走到牆角,從地上撿起那塊碎鐵片,又回到平衡木前,蹲下,繼續在水泥地上劃。
這次,她劃了西個字。
不是我,是她。
鐵片停下。她抬頭,望向窗外。天快亮了,灰白的光從鐵皮屋頂的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眼睛沒紅,也沒腫,只是很靜,像結了冰的湖。
江禾走到她身後,沒說話,把那管藥膏放在她腳邊。
她沒撿。
她只是把斷鏈從腳踝上解下來,重新纏回手腕。血己經幹了,黏在布料上,像一層舊痂。
她轉身,走向門口。
江禾沒攔她。
她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三秒。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風灌進來,吹動牆上的舊海報,那張被剪掉的臉,空洞地對著天花板。
江禾沒動。他低頭,看見地上,她剛才劃字的地方,水泥粉末還沒落盡。鐵片劃出的痕跡,歪歪扭扭,像孩子寫的字。
他蹲下,從地上撿起那塊鐵片,擦了擦,放進自己口袋。
然後,他走到牆角,從抽屜裡拿出一箇舊相框。照片裡,是年輕時的他,站在領獎臺上,手裡舉著金牌。背景是林霜——當時的總教練,正拍著他的肩,笑得像個父親。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別跳太高,你會被踢下去。”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出打火機,點著了照片一角。
火苗舔上相框,慢慢往上爬,燒到林霜的臉,燒到他的笑,燒到那行字。
他沒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