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後，兄弟倆加上宋知秋，陪著王大海和李翠花老兩口坐在堂屋裡聊了好一會兒。
聽著王大海慢悠悠地講著村子裡的陳年舊事，李翠花則坐在旁邊納著鞋底，時不時插一句補充。
宋知秋聽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會問上幾句，老人家被問得高興，話也多了起來，聲音比平時洪亮了不少。
直到天色開始徹底暗下來，王大海才打了個哈欠，李翠花也放下了手裡的鞋底，揉了揉眼睛。
兄弟倆見狀，便起身去了一趟庫房，在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煙花紙箱裡隨便抱了兩箱出來，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拆了包裝，扯出引信，然後摸出打火機。
“咔嗒”一聲，火苗舔上了引線。
一陣尖銳的哨聲響起，第一發煙花拖著金色的尾巴躥上了夜空，在幾十米高的地方“砰”地炸開，散落成一朵紅綠交織的巨大花朵。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接二連三地在天幕上綻開，把整片夜空映得忽明忽暗。
而這一聲響彷彿是點燃了這個西北村落的過年氣氛，像是某種默契被觸發了一樣，村子其他方向也開始有煙花陸陸續續地升空。
王大海和李翠花也搬了板凳坐到院子門口，仰頭看著這片熱鬧的夜空，臉上的皺紋被煙花的光芒照得忽深忽淺，李翠花輕輕地說了一句“今年熱鬧”，王大海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一直沒落下去。
看完煙花之後，王大海和李翠花的臉上終於有了明顯的睏意，王懷瑾也王懷遠帶著宋知秋回到自家院子，換了戰場，夥同早就等在院子裡的二狗，重新圍坐在那張紅木麻將桌旁。
王懷遠搓了搓手，臉上帶著我要翻本的鬥志。
“開始開始，今天我要大殺四方！”
二狗笑笑不說話，利落地把牌推進洗牌槽裡，四個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較量”。
隨著四人不停地抓牌、打牌、碰牌、胡牌，時間就好像是被誰按下了加速鍵。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村子裡忽然間就多了許多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有人拖著行李箱從縣城或者省城風塵僕僕地趕回來，有人開著掛著外地牌照的小轎車停在自家門口。
村子裡的煙火氣一天比一天濃重，白天是此起彼伏的招呼聲和鞭炮的零星脆響，晚上則是燈光明亮的窗戶和不斷升空的煙花，那些原本到了九點多就黑漆漆的院落，如今有一大半亮燈到了一兩點鐘。
王懷瑾買的那張紅木麻將桌也開始了二十四小時無休的高頻率工作。
與此同時，隨著一箱箱的煙花在空中炸開，王大海庫房裡的數量也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直到王大海庫房裡最後一箱煙花被王懷瑾兄弟倆抱到院子中央點燃，村子裡也恢復了那種寧靜的狀態，一些亮到一兩點的燈也熄滅的更早了。
王懷瑾的客廳裡，那張紅木麻將桌旁邊，又只剩下了最初的四個人。
王懷遠抓起一張牌，大拇指在牌面上摩挲了一下，感受著上面殘留的淡淡煙味和油脂的光澤，隨手打了出去，然後看著王懷瑾。
“初九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回縣裡？”
王懷瑾伸手拿起王懷遠剛打下去的那張牌。
“碰！”
“明天吧，我十五就開學了。回去得忙活幾天公司的事情，你呢？”
王懷遠看了看旁邊正皺著眉頭、盯著自己面前的牌面思考著該怎麼出的宋知秋，目光裡多了一絲柔和的溫度。
“我三天後吧。再陪爺爺奶奶再待幾天，然後陪著你嫂子去她家轉轉。畢竟自從年前來了咱家，她還沒回去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