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司徒衍的手札——司徒衍來過深淵裂隙,並且成功回去了。這說明“只進不出”不是絕對的。一定有離開的方法,只是這位前輩沒有找到。
他將玉簡放回原處,對著那具骸骨鞠了一躬,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看到了第二具骸骨。然後是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越靠近那些黑色山峰,骸骨就越多。有的骸骨保持著戰鬥的姿態,骨骼上有明顯的斷裂痕跡;有的骸骨蜷縮成一團,像是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還有的骸骨甚至沒有完整的形狀,只剩下一些碎裂的骨片散落在各處。
左白在這些骸骨中穿行,心情越來越沉重。這些人生前都是修士,而且修為都不低。但他們全都死在了這裡,變成了一堆無人問津的白骨。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成為其中的一員。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非常微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但在這個死寂的世界中,任何聲音都顯得格外突兀。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說話,又像是某種東西在摩擦。他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繞過一塊巨大的岩石,然後看到了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景象。
一個人形的黑影,正蹲在一具骸骨旁邊,用手——或者說,用像手一樣的東西——在骸骨上摸索著什麼。那黑影通體漆黑,沒有五官,沒有毛髮,就像是一個被拉長的影子,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左白的到來。它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轉過頭來——雖然它沒有臉,但左白能感覺到,它在“看”他。
然後,黑影開口說話了。
它的聲音嘶啞而刺耳,像是兩塊砂紙在相互摩擦:“又來了一個。”
左白的手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黑影緩緩站起身來。它的身高大約是正常人的兩倍,身體細長而扭曲,像是被拉伸過的橡皮泥。它“看”著左白,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聲:“別緊張。我對你沒有惡意。我只是——餓了太久。”
“你是什麼東西?”左白問道。
“東西?”黑影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這個詞的含義,“我不是東西。我是——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你們這些下界來的修士,總是問一些愚蠢的問題。”
下界來的修士。
左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他盯著黑影,沉聲問道:“你是從上界來的?”
黑影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了一聲更加響亮的笑聲:“上界?哈哈哈——你們管那裡叫上界?有趣,真有趣。”
它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然後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年輕人,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們口中的‘上界’,真的是‘上’嗎?”
左白愣住了。
黑影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你們以為天界在你們之上,以為飛昇是向上走,以為接引之光是來自更高位面的恩賜。但如果——我是說如果——方向搞反了呢?”
“如果那道光芒,不是從上往下照的,而是從下往上照的呢?”
“如果你們拼命追求的飛昇,其實是——墜落呢?”
左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黑影看著他震驚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你已經接觸到一些皮毛了。很好。比你那些還在光池裡泡澡的同族要強一些。”
它轉過身,朝著黑色山峰的方向走去,丟下一句話:“想找到暗星石,就跟我來。不過我要提醒你——知道了真相之後,你可能再也無法用同樣的眼光看待那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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