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五助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記得自己揮舞著那把沉重的工兵鎬，一下一下的刨開堅硬的土地，手掌磨出了血泡，虎口震得發麻。
泥土混合著汗水，將他那身嶄新的軍服弄得骯髒不堪。
周圍的同伴們，也都和他一樣，在夜色中機械地勞作著，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工具撞擊土石的聲響。
當東方泛起第一絲魚肚白時，上面終於傳來了允許休息的命令。
清水五助甚至顧不上找一個乾淨的地方，直接靠著剛挖出的戰壕壁，將工兵鎬往身邊一放，腦袋一歪，便在潮溼的泥土氣息中，沉沉的睡了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是在一陣濃郁得化不開的菜香中被喚醒的。
那香味，混合著油脂、香料和蔬菜煮熟後的氣息，霸道的鑽入他的鼻腔，刺激著他那早已空空如也的胃袋，發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
他睜開惺忪的睡眼，發現不遠處的空地上，連裡的炊事班正架起幾口大鍋，鍋裡的菜湯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著熱氣。
幾名炊事兵正用長長的木勺攪動著鍋裡的內容。
清水五助看到，那鍋裡除了從被徵用的村民家中和田地裡蒐集來的蘿蔔、白菜等蔬菜外，還加入了大量的肉罐頭，油脂在湯麵上漂浮著，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許多士兵已經端著飯盒，排起了長隊。
清水五助也拿起自己的飯盒，走到了隊伍末尾。
輪到他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對打菜的炊事兵說道：“麻煩你，給我多打點菜湯和蔬菜就好，肉就不要了。”
負責在旁邊監督打飯的條國軍官，正好聽到了他的話。
這名軍官臉上帶著一種掩蓋不住的疲憊，他看了清水五助一眼，問道：“為什麼不吃肉？”
清水五助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長官，我前天就是因為一下子吃了太多肉，得了急性腸胃炎，在醫院裡躺了一天。現在看到肉，還有點怕。”
那名條國軍官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
他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轉身從旁邊的一個籃子裡拿出了幾塊硬麵包，塞到清水五助的手裡：“把這些麵包都吃完。光喝菜湯，頂不了多久的。”
清水五助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點頭道謝。
那名給清水五助麵包的條國軍官，在分發完食物後，端著屬於自己的那份伙食，走回到同伴中間。
他喝了一口熱湯，低聲對旁邊一名同伴說道：“迪特爾，你看到了嗎？連醫院裡那些因為拉肚子而住院的傷兵，都被拉出來，分到了我們連隊。我現在心裡，可是一點信心都沒有了。”
名叫迪特爾的軍官苦笑了一下，用叉子戳了戳罐頭裡的肉塊，說道：
“你以為我有信心？要不是他們給的錢確實夠多，我才不會千里迢迢跑到這個鬼地方來。
反正出發前，我已經把這次能拿到的所有報酬都留給家裡人了。有了那些錢，她們以後的生活，應該不會太困難了。”
他轉頭看向旁邊另一名一直沉默不語的同伴：“你呢，奧利弗？你怎麼看？”
名叫奧利弗的軍官，看起來比他們兩個都要年輕一些，但眼神中卻有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