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自己的族人緊緊地簇擁著，她說：“頭人已死，爾等鮮卑族人，合當臣服！”
在場的慕容鮮卑人身體一震，不約而同地看向那說著熟悉話語的人——
他們知道她。
在宇文岐叛出之前，她就已經很有名了。
棄去宇文之姓，幼時渡江來到漢人地界，成年後蟄伏，隨後藉助漢人的力量覆仇的宇文鮮卑貴族——
文奉裴，或者說，宇文奉。
遲疑著，被裹挾著，向著原本的隊友羌人，揮下了屠刀。
後營軍的隊長割下了姚萇派來隊長的頭顱，抓著頭髮拎了起來，她半身是血，都是別人的血，面目猙獰如同惡鬼。
文奉裴對她頷首示意：“向軍長。”
向庖嗯了一聲，在屍體的衣服上隨手擦了擦自己的鸞刀，她似乎仔細思忖了一下，然後好像很失望，把頭顱又丟掉了。
“這顆頭，還配不起做春園的祭品。”
“……清明已過，我還是沒找到夠好的。”
文奉裴的目光落到了慕容戈身上：“之後，還會有很多個清明，慢慢找，總能找到的。”
向庖招呼手下軍士將鸞刀放好，回去推車的時候，她說：“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你不要辜負殿下和二位祝君特允。”
那鮮卑女子也將腰刀重新歸鞘，北方的天格外蒼白，她的面容也隨之褪色，只剩下黑白分明的兩色：“即使我死了，墨軒已經得了我的十分真傳。”
“許祚，也會代替我前往遼東。”
順藤摸瓜，按圖索驥，怎樣說都沒錯，這些屍體和明鏡之所帶回的訊息互為因果，從暖色的麥浪旁傳回挺水的稻苗前，掀起了一場更大的殺戮。
前線反而風平浪靜到可怕。
建康之中，度支尚書已經被首當其衝地拉下馬，太后褚蒜子被牽連暫避朝政。
而褚氏、王氏，分別迎來了一位傳旨的熟人。
褚氏家主褚爽接過了陶辯手中的聖旨，如從前一樣，這位司農卿依舊是不近人情的樣子，把旨意念了之後就要離去。
褚爽不是個衝動的人，但此刻，他突然發問：“陶君所傳之旨，是為陛下傳，還是為旁人傳？”
他的表情極其諷刺，諷刺陶辯剛正不阿，卻還是為人折腰。
就好像北伐是不該不應行之事，而他才是那勤懇公務的忠臣一般——
魏晉風度，令人歎服。
陶辯轉頭看了他一眼，他說：“微臣為這大晉江山傳旨，為前線數十萬將士傳旨。”
他離去之時，也是肩平背直，姿儀端正，沒有一絲時人所崇尚的瀟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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