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 168 章 袁縝的
袁縝的認罪就像打開了一道口子。
後面的證據源源不斷地瀉了出來, 皇帝卻始終平靜，再沒露出過御書房中的暴怒姿態，她的命令, 一直只有“查”和“殺”。
從世家殺到江州舊人, 從老牌氏族貶到軍中新貴。
唯獨只有鎮守邊軍、子嗣不豐的聶、傅、項、何氏姐弟能夠置身事外, 就連寧州的爨嫿、孟鸞也不得不遞帖入京，以示絕無不臣之心。
馬文才也不能例外。
桓溫逝世後, 他鎮守荊益兩州，不如邊軍緊要，卻也無人敢放鬆。
陛下下旨，斥責其懈怠軍務，滯留洛陽，責令返回荊益之地，日後除去敘職, 無詔不得再入京。
旨意出自陛下之手, 但這究竟是誰的意思，馬文才一清二楚。
雪越下越大, 在祝府內積了滿園白，從門口進來的人披風的一圈絨簇擁著一張臉，一張年輕如故的面容。
那人並不意外在這裡看見他, 卻並沒有多看一眼, 只是徑直前行。
在這樣的朝堂風暴中全身而退, 僅僅只是被斥責, 實在不能不說是一種幸運, 可對於祝英回的瞭解讓他心臟跳得極快極重。
馬文才一下子單膝跪地，砸在雪地上發出了一聲聲響。
“丞相——”
兩字出口，再難言語。
時過境遷, 他已不如當年倨傲，更沒有立場干係多說任何事情，容顏未老，卻更添膽怯。
於是他只是紅著眼，看著擁朱帶金的祝英回。
可她回身將目光投來之時，那身深紅袍服和銀灰披風簇擁著的，是何其蒼白的一張面容，她長睫承雪，如霧凇之冷：“將軍來此，是要敘舊？”
山河儼然清明。
她卻在無人知曉時，將恣意和輕狂換了一身病骨。
他靜默在風雪中，最終只有深深叩首，心中言語一字也說不出，想勸她為自己留後路，想求她多顧念自己一點，想提醒她——
過慧易夭。
可最後只能是抬頭，一字一頓，似是私心，似是懇求：“丞相，王述無罪。”
一站一跪。
站著的人垂眼看著他，在風雪中伸手，那隻手修長，帶著握筆舞劍的繭子，也白到幾乎透明。
那隻手按在了他的手上，她說：“將軍需依陛下旨意——無召，不得回京。”
祝英回以溫和麵目遮掩了執拗的骨。
無人能反駁她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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