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之中條件尚好，炭盆也足夠，祝英回祝英臺都沒想過用此為難旁人。
王述頭髮亂糟糟地坐在稻草鋪成的地上，揣著手，看著他異常沉默的表情：“怎麼這個表情？你也要進裡面來了？”
荀巨伯被這句話逗得無力地扯了扯嘴角，靠著牢門滑坐下去，不顧及自己被汙漬沾染的官袍：“王述……為什麼，人都變了呢？”
“馬文才要回荊益之地了，他好沉默，一點不像以前……”
“劉稚在欽天監，徹底不出門了——他埋首九數，把自己封在閣樓裡。”
“祝英回祝英臺……她們殺了好多人，我都快不記得當年在尼山書院，這對雙胞胎是怎樣恣意的天之驕子了。”
王述轉過身，和他背靠背，看著高高的小窗透進來的光：“那你自己呢？”
荀巨伯一楞，就聽王述咧嘴一笑：“荀巨伯，以前，你可不是會這樣做的人。”
“你明知道，我也不算完全清白，可你還是去了，去求祝英回徇私。”
“而且有一件事情，你說錯了。”他慢慢地，一字一句“論政事，我不如你，這些年郡裡沒出大亂子，都多虧了你……”
“可論看人，你不如我。”
他伸手在空中漫無目的地比劃：“你、我、馬文才——都變了，而且變了不少。”
“祝英臺……也變了一些，變得更成熟了。”
他側頭，擠眉弄眼很滑稽地像是想用餘光傳遞一些什麼資訊：“唯獨祝英回，只有她，是一直沒怎麼變的。”
“她呀，太聰明了，聰明到別人改變不了她，但是這聰明……”
王述沉默了，荀巨伯也說不出話來。
他們都知道後面那半句是什麼。
監牢裡的人帶著笑意略過了這個話題：“荀巨伯，別來監牢裡看我了。”
荀巨伯雙手無力地垂在膝蓋上：“好。”
“下一次來看我，帶點酒，帶點肉。”
“好。”
“你可不能辭官歸隱，不然我以後吃誰去？”
“……好。”
荀巨伯離開了天牢，在昏暗的風雪中一步一步離開，再也沒有回頭，他離開了洛陽，終其一生，不覆踏入。
而離開之前，他託人給祝英回送了一封信，一封很短的信。
“心中有私，愧不能見故人
荀巨伯，再拜頓首”
屬於氏族的戲碼終於落幕，第一場科舉的三丈三素絹在如血夕陽中展開張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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