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跟錢有關的東西，在楊密眼睛裡停了兩秒，被她低下頭翻紙的動作蓋了過去。
她沒深究。
陳肖也沒解釋，把兩條腿從桌底下抽出來，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家裡有點事先走了。
週末那天他起得比平時早。
九點半，公交車搖到潘家園，他從後門跳下來，順著一條夾在兩家古玩店中間的窄巷往裡走。巷子牆根擺著一排塑膠盆，盆裡泡著各色石頭，水面上浮著一層灰。往前三十米，一家門臉不大的鋪子掛在拐角，門楣上懸著塊黑漆木匾，西個金字被香火燻得發暗。
玻璃門一推，一股混著茶氣和石粉味的熱氣湧出來。
鋪子裡光線昏，櫃檯上頭吊著一盞黃銅燈，燈罩上積了層灰。玻璃櫃臺從門口一首排到裡屋，櫃子裡鋪著紅絨布，布上擺著玉牌、玉墜、手鐲、擺件，密密麻麻擠在一塊兒。櫃檯後頭坐著個男人，五十多歲，頭髮花白，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鏡腿上纏著圈白膠布。
他正拿塊絨布擦一隻玉鐲，聽見門響，抬頭從鏡框上沿看過來。
“找人？”
“趙哥介紹來的。”陳肖往櫃檯前一站，“姓陳。”
那男人的手停住了。
他把玉鐲往絨布上一擱，摘下老花鏡，在衣角上蹭了兩下，又重新架回鼻樑，這才站起身。
“陳先生。”他繞過櫃檯迎出來，兩隻手在圍裙上搓了搓，“電話裡那位。來來來，裡屋坐，裡屋亮堂。”
裡屋是間小茶室。
一張矮木桌，兩把藤椅，桌上擺著套紫砂壺具，壺嘴裡正往外冒著白氣。牆邊立著個博古架，架子上空了大半，剩下的幾格擺著幾塊原石，石頭底下標著價籤。
“坐，坐。”男人把他讓到藤椅上，自己在對面坐下，拿起壺給他斟了一杯，“姓馬，做玉石這行二十三年了。陳先生喝茶，這是今年的鐵觀音。”
茶湯橙黃，熱氣撲在臉上。
陳肖端起來抿了一口，把杯子擱下，兩隻手往藤椅扶手上一搭，整個人往椅背裡陷進去。
馬老闆在藤椅上挪了挪屁股，眼睛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末了落在他那個空著的雙肩包上。
“陳先生，電話裡我提過，那位看主對您手裡那塊料子，很上心。”他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往前傾了傾，“今天約您來，就是想問問——您手裡，還有沒有那樣的貨？”
“有啊。”
馬老闆的眼睛亮了。
“那您帶來了？”
“沒帶。”
那點亮光“啪”地滅了半截。
馬老闆往後一靠，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藉著喝茶的工夫把臉上的神色理了理。
“陳先生，跑一趟不容易。您要是沒帶——”
“我沒帶新的。”陳肖把雙肩包的拉鍊拉開，手伸進去掏了兩下，摸出個小布包，往桌上一擱，“帶了塊邊角料。上次那塊籽料切下來的，留著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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