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明天還來。”
陳肖半躺在沙發椅裡，眼睛都沒睜開，一條胳膊從扶手上垂下來，衝那邊擺了擺手。
那三個字還懸在包間裡沒散。他這輩子躲過雷劫，躲過追殺，躲過三撥人堵在洞府門口搶他手裡的東西，唯獨躲不過這一句。上輩子他媽拎著鍋鏟從廚房衝出來追著他滿院跑，這輩子楊密攥著他媽的電話號碼追著他滿北京跑，本質上是一回事，都叫血脈壓制。
楊密從對面飄過來一聲笑，短促，得意。
“這還差不多。”她把棒球帽往下拉了拉，起身往門口走，“明天老時間老地方。”
門合上了。包間裡只剩機箱風扇的嗡嗡聲，外頭鍵盤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陳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那塊發黃的吊頂看了兩秒，把這事翻篇。
第二天中午，他揣著手機晃進網咖，推開最裡頭那間包間的門。
楊密己經坐在沙發上了，棒球帽壓得比昨天還低，口罩拉到下巴，兩隻手插在衛衣兜裡，膝蓋上擱著個帆布包。
“今天不打遊戲。”
陳肖把冰可樂往桌上一墩，瓶底磕出一聲悶響。
“那你叫我過來幹嘛？”
“逛漫展。”
他擰瓶蓋的手停住了。
“漫展？”
“北京會展中心，今天最後一天。”她把手機螢幕亮給他看，上頭是張花花綠綠的海報，“你不是說自己二次元嗎？”
陳肖眯起眼。
這女人記性是真的好。他前天在保姆車裡隨口吹了句“我上輩子唯一的消遣就是打遊戲看動漫”，她居然記到了今天。他心裡那本賬翻了翻——她這是變著法子找事幹，工作室那一攤子活不想面對，就把他拽出來當解悶的。
“走吧。”他把可樂揣進兜裡，“不過先說好，逛累了得管飯。”
“你還用逛累？你站著都能睡著。”
會展中心門口排了兩條長隊，全是揹著包拎著大紙袋的年輕人。陳肖站在隊尾打了個哈欠，楊密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帽簷壓死，混在人群裡一聲不吭。
進館那一下，熱浪裹著人聲撲面而來。
汗味、爆米花的奶油甜香、新印海報的油墨味，混在一塊兒往鼻子裡灌。頭頂的射燈把整個大廳照得發白，兩側攤位一個挨一個，玻璃櫃裡擺滿手辦，牆上貼著巨幅海報，穿各式戲服的coser在人縫裡穿行，假髮、道具、亮片，晃得人眼花。
陳肖的腳步在第一個手辦攤前就挪不動了。
櫃子裡立著一排人物模型，巴掌高，塗裝精細。他彎腰湊近玻璃，鼻尖差點貼上去。
“這個是正版。”他首起腰，指著中間那隻，“你看她裙襬這個漸變，從紫到白，過渡的地方沒有斷層。翻模的做不到這個，翻模一噴就糊，顏色發死。”
楊密抱著胳膊站在他旁邊，帽簷下那雙眼睛從模型挪到他臉上。
“你還懂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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