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996那九年，他被各種模型按在地上摩擦過。老闆拍桌子要分析報告，他通宵跑資料，跑完第二天照常打卡。那些模型的脾氣、毛病、適用邊界，刻在他骨頭裡，比修真界的功法口訣還熟。
可他不能全說。
一個本科生答得太溜，招人懷疑。
他把話在嘴裡過了一遍，挑了個最安全的說法。
“因為我這個資料量不大，樣本就三百來條，用複雜模型會過擬合。”他語速放慢，故意在中間卡了兩個頓，“我試過另一個，跑出來方差偏大，誤差壓不下去，就換了這個。”
評委“嗯”了一聲，筆在紙上劃了一下。
“過擬合這個詞你倒是會用，那你說說，怎麼判斷過擬合？”
“訓練集上準，測試集上崩。”
“就這一句？”
“還有交叉驗證。”陳肖撓了撓後腦勺，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老師您這個問題問得特別好，但我這水平有限，再往下說就該露怯了。我回頭把這塊補一補，寫進修改稿裡。”
階梯教室裡靜了一瞬。
左邊那位年輕評委抬起頭，從論文上沿看他。
右邊那位女老師先沒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中間那位戴老花鏡的，把保溫杯端起來擰開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你這學生倒實在。”
“我笨。”
“笨還考進來？”
“運氣好。”
教室裡那幾個等著的學生笑出了聲。
年輕評委把手裡的論文又翻了一頁，抬頭。
“那你第五章的結論，你自己信嗎？”
這問題刁。
陳肖抬頭看了一眼那位評委的眼睛。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這種眼神——在修真界，對面站的是想從他嘴裡套出洞天方位的人。這類問題的陷阱在“自證”，你越急著說自己信，越顯得心虛。
他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
“半信。”
“半信？”
“我信我算出來的那部分，資料在那兒擺著，跑不掉。”他把兩隻手攤開，“我不信我自己下的那個結論。我本科生，做這個課題做了兩個月，看的東西少，想得也淺。這個結論三年後回來看，可能就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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