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第十頁，眼睛停在其中一行。
“嗯？”
這一聲很輕。
沙發上的人坐首了。
他把合同往自己這邊拖了半寸，手指點在那一行上，抬眼看向桌對面。
“曾姐，這筆宣發的錢，你們打算從哪兒走？”
曾姐愣了一下。
“什麼從哪兒走？”
“宣發這筆八十萬，是走工作室的賬，還是走專案的賬？”
“走專案的賬。”曾姐答得很快，“專案是獨立核算的，宣發列在專案成本里。”
“列在專案成本里，”陳肖把合同轉了個方向，讓那行字對著她，“那這筆錢就得等專案的收入進來才能列支。可你剛才說，宣發這筆錢不能再拖了。”
曾姐的嘴張開一半。
“專案收入進來是什麼時候？”陳肖的手指往下一劃，“第七條第3款，回款週期是上映後九十天。你宣發要在上映前投進去，這中間隔著小半年。這半年裡，這八十萬從哪兒出？”
屋裡靜了。
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響，把那點聲音襯得更清楚。
曾姐的手指從計算器上挪開。她把那份合同從他手裡接過去，湊到眼前，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七條第3款那一行，手指停住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走錯口子了。”她喃喃說了一句。
陳肖往沙發背上一靠，重新把腳搭回茶几邊。
“這筆錢要是挪到宣發的預付裡，跟製作保證金分開走，”他打了個哈欠，眼睛都懶得睜全，“宣發那部分在專案立項階段就能抵一部分稅。你們分開走，抵的那塊就沒了。”
曾姐猛地抬起頭。
那副細金邊眼鏡後頭的眼睛睜大了，她盯著他看了足有兩秒，嘴唇動了兩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楊密那邊也愣住了。
她捏著筆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在她這位助理和曾姐之間來回掃了兩下，最後落在陳肖臉上。
“你還懂這個？”
“我瞎蒙的。”
“你蒙一個我看看。”
“我真蒙的。”陳肖把兩隻手往腦後一墊，閉上眼，“我就是看著看著，覺得這兩筆錢擺在一塊兒有點擠，就多嘴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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