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肖咬著那個雞腿，嚼到第三口的時候，味道忽然淡了。
那句“混日子的唄”還堵在嗓子眼。他把雞腿往盒子裡一放，摸過手機，螢幕上那張長圖還亮著——西百三十七個號，十一句話，六個小時。
他心裡那本賬翻過去一頁，翻得有點沉。
門“咔”地響了一聲。
楊密又推開了半扇，斜著身子站在門口，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那兩秒陳肖後脖頸子發緊。他太熟這眼神了——上回在車上，上上回在休息區，都是這麼看的。這女人記性好得嚇人，一句“混日子的唄”夠她琢磨半個月。
他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扯過被子矇住半張臉。
“姐，你要沒別的事，我睡會兒。”
“你睡什麼覺，這才幾點。”
“我困。”
門關上了。
他等了兩分鐘，從床上一躍而起，摸過外套往身上一套，拉開門就往外走。
小孫從工位上抬頭：“陳哥，你去哪兒？”
“買菸。”
“你不抽菸啊。”
“戒了。”他頭也不回，“買著玩。”
潘家園那條巷子還是老樣子。牆根一溜塑膠盆，盆裡泡著各色石頭，水面上浮著一層灰，風一吹，晃出半圈渾濁的紋。
拐角那家鋪子的黑漆木匾被日頭曬得發燙。陳肖推門進去，茶氣混著石粉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馬老闆正蹲在櫃檯後頭，抬頭一看是他，手裡的絨布“啪”地掉在地上。
“陳先生！”
馬老闆一骨碌爬起來，兩隻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又覺得不夠，往褲腿上蹭了蹭，轉身從裡屋拖出個木凳。
“坐坐坐！茶沏好了，正溫著。”
陳肖在凳子上坐下，把那個巴掌大的布包往櫃檯上一放。
布包散開。
馬老闆的目光落上去，整個人頓住了。
那是一塊籽料，比拳頭大一圈，通體泛著一層油潤的白，皮殼上帶著幾道淺淺的灑金。燈光底下一照，肉裡透出半分糯，像凝著的油脂。
馬老闆的手抖了一下。
他沒急著上手，先把手在衣服上擦了三遍，才把那塊料子捧起來，摸出那支巴掌大的手電筒，貼著皮殼往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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