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普通不太明白，但她把這句話記住了。
第二十五天。
早上，鍾還站在院門口，看了她一眼：“今天休息，跟我去趟仙都觀。”
陳普通有點意外，上山這些天，她還是第一次聽到“休息”這兩個字。
仙都觀離小院不遠，她來的那天，就是先過了仙都觀才上的臺階。
今天的道觀比平時熱鬧，觀門大開，院子裡搭起了法壇。
陳普通跟著鍾還和鍾更到的時候，觀裡的道眾己經在做準備了。
陽曆七月二十五日，大暑過後第三天。
南城縣連著二十多天沒下過一場透雨，撫河的水位降到了近十年最低，幾個鄉鎮的稻田裂了口子，水庫告急，縣城供水也開始限時。
縣裡找了幾撥人打井、調水、人工增雨，都不頂事，最後是南城縣道教協會的人上門，請仙都觀開一場祈雨醮，為地方求一場甘霖。
請的是仙都觀，仙都觀又找到了鍾還，鍾還答應了。
法壇設在三清殿前的院子裡，壇上鋪著黃布，擺著香爐、燭臺、淨水碗和幾摞經書。
壇場西角各插了一面青旗，旗面上畫著雲紋和龍形，風一吹，旗角啪啪地響。
鍾還換上了一件紫色道袍，袖口繡著暗金紋路，頭上戴了頂蓮花冠。
陳普通第一次見他穿得這麼正式，平日裡那個穿背心坐在石凳上喝茶的老頭，這會兒往壇上一站，整個人透出一股子威儀來。
“高功。”鍾更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像是給她解釋。
陳普通知道高功是什麼意思。
開壇科儀裡，高功是人與神之間的溝通者，踏罡布鬥，存神謁帝，把齋意上達天聽。
鍾還是北帝派的傳人，這場祈雨醮由他主壇。
法事從上午開始，先是發爐。
鍾還站在壇前，雙手結印，念發爐咒。
這咒是召三五功曹、左右官使者、五帝首符，共三十六人出，每召一個，便有道眾拉開法壇上被紅布蓋住的像，這些像嚴裝顯服，駐立法壇前後左右。
鍾還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請完人，接著是請水。
兩名年輕道士抬著一口銅壺走在前面，鍾還跟在後面，手持朝簡，從三清殿一首走到觀外的溪邊。
溪水己經淺了大半，露出底下的卵石，溪邊設了一張小案，案上擺著香爐和一隻空碗。
鍾還上香，跪拜，唸誦請水文。
唸完之後，他把空碗伸進溪水裡，舀了滿滿一碗，雙手捧回壇前，一路沒有灑出一滴。
回來之後是蕩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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