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還繞著壇場走了起來,腳踩七星,每一步都有固定方位,從魁罡到斗柄,走完一圈回到壇前。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穩,腳底像是吸在地面上一樣。
陳普通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哪裡眼熟——
鍾還走罡步的時候,腰胯在動,但不是亂動,每一步都從腰起,腳落在哪兒、腰轉到什麼角度,一板一眼,和她劈柴時琢磨的那個東西是同一回事。
鍾還走完罡步,回到壇前,拈香說文。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唸的是一長串的聖號,從三清唸到玉皇,從玉皇唸到太一大天帝,從太一念到水府龍王、五方行雨龍王。
每念一位,壇下的道眾就跟著叩首。
唸到龍王的時候,鍾還的聲音忽然高了一截,尾音在殿宇之間繞了一圈才散。
進入到尾聲,便是宣詞,鍾還從袖中抽出一卷青紙,展開念道:
“今謹有南城縣境,自入夏以來,久愆甘雨,禾苗枯焦,民庶惶惶。
謹按三洞衝科,開建靈寶太一祈雨道場,仰祈洪造,俯察愚衷,施甘澤以霧流,副黎元之涸望。”
唸完,他將青紙在燭火上點燃,火苗舔著紙邊,紙灰打著旋往上飄,一首飄到香爐上方才散。
法事一首持續到午後,鍾還從壇上下來的時候,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他脫了蓮花冠,坐在殿前的臺階上歇著,道袍的袖子挽到了手肘。
陳普通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遞上去一碗茶。
方才看開壇,她才想起來件事情:“師公。”
鍾還側了側頭聽她要說什麼。
“我好像一首沒正式拜師。”陳普通說。
鍾還看了她一眼,沒接話,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那個以力破邪,是鍾更教你的,這東西和北帝派有些關係,卻也不代表你就要是北帝派弟子。”
“拜不拜師,你自己想。”
陳普通點了點頭,沒再問。
她坐在臺階上,看著院子裡的香火一縷一縷地飄散,旗子還在風裡啪啪地響。
天邊積了一層灰濛濛的雲,不知道是雨雲,還是山裡的霧氣。
陳普通聞著觀內的香火氣,這些天她讀了不少書,北帝派算是正一一脈出來的,發展了那麼多年,其實走出了很多路子,但是核心都是一樣——除魔衛道。
北帝派要拜師,最少得在師父膝下磨上最少一年,之後道法精進,還得受祿。
這受祿的意思就是代表這個人可以下山斬妖除魔了,也可以寫表文遞交北極驅邪院。
時代變了,北帝派其實不止鍾還、鍾更二人,但唯有這二人走的是“以力破邪”的路子,他們這條,並非北帝派的正統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