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禾收拾好攤子,照例在井邊把鏊子罐子涮得乾乾淨淨的,這才推著小車回了租的小院。
用油布把車子仔細苫好,她挎上空背篼看了眼天色。
日頭剛過中天,時辰還早。
“現在去買米麵,回去興許還能趕上村裡那場熱鬧。”她心裡盤算著,腳下已拐進了熟悉的巷子。
郭記米鋪
郭掌櫃正撥著算盤對賬,抬眼瞧見門口進來的人,怔了一瞬才笑道:“晚禾?”
“是我,郭大伯,近來身子骨可好?”
“好!好!”郭掌櫃笑眯眯繞出櫃檯,“丫頭開始擺攤了?”
“嗯,今兒頭一天,先試試手。”晚禾點點頭,指著籮筐裡雪白的粳米,“勞煩大伯給我稱一石白麵,粳米也要些,一斗就夠。”
郭掌櫃有些詫異:“咋想起買粳米了?”
這些年邊境太平,風調雨順,糧價確實比戰亂年月平緩不少。
可粳米終究比糙米貴上七八文一斗,晚禾以往來,從來只挑最糙的秈米買。也就她阿爺病重那次,咬牙稱過兩鬥粳米回去。
可惜老爺子沒吃上幾口就走了。剩下的米,阿奶不讓動,直到她自己病倒,晚禾才日日熬了細粥喂她。
至於眼下,自然是家裡多了張吃飯的嘴,還是個經不起糙米磋磨的病秧子。
晚禾沒細說,只含糊道:“這幾日胃裡不大舒坦,想熬點細粥養養。”
郭掌櫃心頭一轉,便想到這丫頭家裡的情況。
她阿奶重病的事,街坊間隱約有耳聞。
如今見她獨自出來擺攤,只怕是真沒旁人了。
這麼一想,他也不再追問,笑呵呵道:“成!大伯親自給你挑好的稱!”
他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轉到後倉,不多時便扛出一袋白麵,又舀了滿滿一斗粳米裝好,一起放進晚禾的背篼裡。
臨了還從櫃檯下摸出個小布包,塞在米袋邊:“自家曬的乾薑和陳皮,煮粥時掰一點,暖胃。”
空背篼頓時又墜得滿滿當當。
郭掌櫃見她揹著雖不見吃力,但還是多問了一句:“要不讓牛子給你送到小院那邊?你一個姑娘家背這麼沉——”
“今兒不用了,”晚禾笑著搖頭,把揹帶在肩上勒緊些,“家裡等著米下鍋呢,我直接揹回去就成。謝謝大伯。”
“那下次要得多可一定說!我讓牛子趕車給你送去。”郭掌櫃說的牛子是他店裡夥計,和晚禾同村,今年剛十五。
“好嘞,下回一定麻煩您。”晚禾彎著眼睛應了,掂了掂背篼,轉身時又揚聲道,“大伯生意興隆!”
郭掌櫃站在店門口,目送那瘦削卻挺直的背影漸漸沒入街巷人流裡。
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櫃後撥他的算盤珠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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