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晃晃悠悠走了近半個時辰,才在上溪村停下。
晚禾擔心田叔晚些回去不便,又跟趕車的老伯商量,多塞了兩個銅板,讓他在院門外稍等片刻。
老伯樂得清閒,把牛拴在道旁樹下,自己躺在車上休息起來。
這個時辰,村裡人多在田裡忙活,倒沒旁人留意到他們。
晚禾引著田仲進了小院,徑直往廂房去。
屋裡,陸照野正端著粥碗,小口喝著碗裡的粥,忽地聽到院門響動,還有晚禾低低的說話聲。
他忙放下碗,下意識想支起身往窗外瞧,門已被人推開。
晚禾踏進來,見他坐著,腳步微頓:“你醒了啊?”
“嗯。”陸照野應了聲,目光落向她身後那位面容清癯、揹著藥箱的中年男子,“這位是?”
“這是田叔,鎮上回春堂的大夫。”晚禾側身讓了讓,又轉向田仲,“叔,這是我,相公。”
“相公?”田仲一怔,目光在兩人間打了個轉,“晚禾,你何時成的親?怎的也沒聽你提過?”
陸照野也是一愣,抬眼看晚禾,卻見她神色平靜如常,倒襯得自己那點詫異有些多餘了。
他旋即斂了神色,唇角浮起一抹淺笑,朝田仲微微頷首:“田大夫。我們是長輩早年定下的親事,只是晚輩前些時日才得空上門認親,倉促間未及告知鄉鄰,是我失禮了。”
他話說得穩,氣卻有些不勻,說完便低低咳了兩聲。
晚禾順著他點頭,又往旁邊讓了半步,好讓田仲方便上前診脈。
田仲一把年紀了,哪能看不出這兩人之間的不對勁?
但晚禾不願多說,他也沒跟人熟悉到什麼事都能問上一句的地步,只能先給陸照野把脈。
他剛碰到陸照野的手腕時,只覺得這人的身體涼得過頭,輕輕按下去,這脈象還摸不出來。
稍稍用力往下按,才勉強感覺到一絲很細的脈,那脈象細若遊絲,虛弱無力,像是再用點力就會斷開。
恰似陸照野此時的身體,瞧著有些精神,實際全靠那口氣吊著。
一旦氣斷了,他人也就沒了。
晚禾瞧著田叔的眉頭越皺越深,心也跟著一點點往下沉。
又不敢出聲打擾,直到田叔鬆開手,她才問:“叔,他這病還有得治不?”
“底子不差,但拖的時間太久了。”田仲打開藥箱,拿出紙筆,示意晚禾在一旁研墨。
“他這身體現在也吃不了太多藥,先食補,把氣血補回來一些,再輔以藥湯、針灸,溫養個半把年,便能有所好轉。”
晚禾追問道:“這好轉,能好到什麼程度?”
別治好了他卻沒法兒幹活,那她豈不是要養陸照野一輩子?
“這就看怎麼補了。”田仲提筆寫下食補的藥膳方子,“黃芪三兩,當歸五錢,配上雞湯,三日一次,切記不可過於油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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