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區老公房的門開啟那一瞬間，林閒就後悔了。
資料薄，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屋子乾淨得反常。比水岸茗苑更刻意。水岸茗苑的乾淨是有人拼命擦過什麼，這套房子的乾淨，是連鬧鬼這兩個字都被人擦掉了。牆是新刷的，傢俱是清空的，連一絲舊主人的氣味都沒剩下。
他在屋裡走了一圈。
廚房的灶臺沒有油星，衛生間的地漏沒有頭髮，臥室的牆上有幾個釘子眼，用白膏抹平了，抹得很專業。水岸茗苑那套，是有人拼命擦掉了什麼。這套更高明，連「擦過」這件事本身都被抹掉了。
像格式化。清理只是擦掉內容，格式化連痕跡本身都不留。
死者資訊欄只有三行。男，四十七歲，煤氣中毒。
規則清單兩條，貼在冰箱上。
（一、晚上十點後，不要進廚房。）
（二、冰箱每天必須補滿。）
林閒守了第一夜。
十點整，廚房的燈自己亮了。冰箱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他站在客廳，聽著那邊的動靜，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掏出手機計時。燈光亮起的時刻，十點零分零秒。冰箱門開關的間隔，四秒，四秒，四秒。分秒不差。
靜安裡的規則，執行起來是有情緒的，蘇晚晴不高興了燈就多閃兩下。這裡的規則，嚴絲合縫，冰冷穩定，像設定好引數的演示程式。
規則在執行，一點不差。可是沒有溫度。
靜安裡的規則，每一條都帶著蘇晚晴的脾氣。彈珠宅的規則，帶著孩子的玩心。這套房子的規則，嚴絲合縫，分秒不差，像一段除錯好的程式，在空房子裡跑給 nobody看。
第二天白天，他做了一件之前從沒做過的事。
勘察的時候，他把這套房子的電錶箱、水錶間、燃氣表，全部拍了照。苟道第一條，看不懂的東西，先存證，不聲張。
明面上的理由他都想好了：試睡員作業規範，全流程留底。這套說辭，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電錶箱在樓道里，鐵皮盒子，鎖都鏽了。
他撬開的時候，本來只是想拍電錶讀數。
鏡頭對準箱內，他按快門的手，停住了。
電錶箱內側的鐵皮上，有一行鋼印。
特寫。兩個字元，一個數字，敲進鐵皮裡，邊緣整齊，深淺一致，機器打的。
（癸-11）
林閒舉著手機，在樓道里站了幾秒。
遠景。他退後半步，看見的是整條走廊，六戶人家，五扇緊閉的門，和這扇敞著的、通往一套乾淨凶宅的門。
特寫。他看見自己的手指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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