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購單最下面還有一行備註：上述物品列入“庫存物資-慰問”科目，衝抵本月福利預算。
“我懂了。“蘇晚晴在電話那頭說，聲音有點不對勁，“老闆，這裡燒給他們的每一炷香，都是報銷的。“
鄭東看完照片，在鏡子上寫了一行判詞。
【這條科目我看得脊背發涼。】
【給亡人買貢品的錢，不是善款，是耗材。燒香的人不心誠沒關係，賬做平就行。】
【這不是誰還記得他們。這是一套系統，按月、按時、按標準地祭奠著一批被它收走的魂。祭奠得越規律，越說明收得多。】
“他們連過節都走流程。“林閒說，“上供是成本項，貢品是耗材。在這裡，連鬼過的節，都是制度的一部分。“
他把採購單也拍了照。
最後一遍檢查，是在機房隔壁那道門前。【處置區，非請莫入】的標籤底下，多了一行小字，之前的手電角度不夠，沒照出來。
一行鋼印，小而深。
同樣是機器打的：【癸-08-00】。
四十張床的編號從 01到 40。這個房間不在序列尾上，它是零號。
整個編號體系裡，只有它，佔用了一個獨立的號位。
機房裡的供氧機還在轉，保養記錄上，上一次簽退的日期，是去年中元節。
鬼門大開的月份，他們進機房幹活。
凌晨三點五十，收工。蘇唸的車停在兩條街外。
回到道觀，天矇矇亮。鄭東沒有熬夜猜謎，他用一晚上做了另一件事：把規程七版的修訂記錄，做成了一張時間線。
第一版到第三版，修訂間隔一年左右，改動都是小修。
第四版，時間跳到三年前，改動批註只有四個字：【按總部意見】。
第五版、第六版，間隔驟然縮短為半年、三個月。修訂欄的批註越來越短，越來越快。
第七版，就是他們手裡這一冊。修訂日期，三個星期前。
林閒盯著那條不斷加速的時間線。
三年前，07出事的那年，規程改成第四版。
三個星期前，11被他們勘察過之後，規程連夜改成第七版。
改進的速度，和他們拆場的速度，幾乎同步。
從第七版改起那天算，三個星期。這三個星期裡他們做了什麼？立項，查空號，摸白石洲，兩進康寧。每一步，他自以為瞞得很好。
可對面的修訂記錄不會撒謊。人家沒有等他找上門，人家在陪練。
他把結論說給蘇晚晴聽。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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