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個被困在這棟樓裡的魂，在這本日誌裡有一個統稱，叫“整批”。他們的喜怒哀樂，被值班員用“情緒穩定”四個字，每天打發一次。
他往後翻。
記錄很規律，一天一行，偶爾兩天。內容大同小異，夜巡，供氧，整批穩定。
翻到八月，字跡開始變得潦草。
【八月初三。樓上催了。說流程要加快。】
【八月初五。來了三個人，說是總部的。看了看，沒說話。】
【八月初七。整批有波動。按規程第七條處理。】
規程第七條是什麼，林閒在母版裡見過。
【特殊情況處置：如住客出現聚集性躁動，啟用鎮靜流程，並即時上報。】
鎮靜流程。他沒有在母版裡找到這四個字對應的任何操作細節。那一頁在母版裡，是空白的。
日誌的最後幾頁，翻得很快。
【八月十九。整批轉移完成。交接順利。】
【八月二十。零號房清空。】
最後一頁，是撕掉的。
撕口很齊，從裝訂線的位置裁開，一點毛邊都沒留。撕它的人很仔細，也很懂行。日誌停在八月二十，後面的內容，一頁都不存在了。
今天是八月二十八。
也就是說，八天前，這裡剛清完場。
林閒把日誌合上，放回原處，只抽走了其中一頁。七月十三那頁，寫著“整批情緒穩定”的那頁。他用手機把這一頁拍了，才抽出來，塞進隨身的證物袋。
其餘的他一頁沒動。
苟道第一課：能拍照的，不拿走。必須拿走的，只拿一頁。拿走的那一頁，要讓對方發現不了少了。
他退出處置區，把防盜門原樣鎖好，鑰匙掛回消防栓後面。
樓道里，他的手電掃過牆面，忽然停住了。
處置區門口的牆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兩道，平行的，從門邊一直拖到走廊轉角。
拖拽的痕跡。
劃痕不深，但方向很清楚。從處置區，拖向樓梯口。
四把椅子，兩個人坐，兩個人站。
四十個編號的“整批”，從 01到 40，被裝進什麼東西里，沿著這兩道劃痕，拖下了三樓。
他站在劃痕旁邊，把手電的光放低，貼著地面拍了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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