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十孃的鞋，是一個十二歲的雜役偷走的。
孩子被從城南破廟裡找到時，懷裡抱著那隻鞋，餓得連站都站不穩。
他不是殺死雜役的人，也不懂什麼軍械賬本，只知道柳十娘入獄前給過他一塊碎銀。
“她叫我守著鞋。”
孩子叫石頭，是停屍房雜役的遠房侄子。
柳十娘入獄那日，他給牢裡送水，看見獄卒搶她的耳墜，便偷偷替她撿回一隻鞋。
柳十娘沒有求他救命。
她只把藏在袖中的碎銀塞過去，又讓他記住一句話：鞋底怕火。
“鞋不是怕火，是裡面的紙怕火。”石頭說，“我想明白了。”
他其實沒有全想明白，卻為這一句話躲了三天。
雜役叔父死後，他更不敢回家，夜裡就把鞋壓在胸口睡，怕老鼠咬。
青禾拿來熱粥。
石頭先問要不要錢，聽說不要，才捧著碗喝。
賀蘭照野問：“守到什麼時候？”
“守到有人給她辦一場像樣的喪事。”
“誰來取？”
“不知道。她說，若沒人來，就燒了。”
孩子說完，警惕地看著滿屋大人，把鞋抱得更緊。
蘇畫屏蹲下來：“明日我們替她出殯。”
“你是誰？”
“收白事錢的。”
寧折在旁邊咳了一聲。
紅白渡眼下連門都險些被封，一文生意錢也沒收到。
孩子果然問：“誰給你錢？”
蘇畫屏停了停，指向照野：“他。”
照野低頭看她。
“少主請我們辦事，總不能讓死人欠賬。”
阿蠻立即點頭：“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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