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時,老馬正蹲在棗樹下抽旱菸。
看見蘇榭手裡那枚青色符印,他吐了口煙,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那根旱菸杆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說:“行,今晚燉條魚,給你補補。”
蘇榭坐在棗樹根上,把那枚符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符印正面是酸葉紋,背面刻著三個小字:“初級。”
入門的門檻他邁過去了,但三天後那道坎怎麼辦?
他把《盲味抄》翻開,一頁一頁地翻到最後一頁。
油漬浸透的紙頁間,有一處他之前沒注意到的夾層——在最後一頁和封底之間,粘著一片極薄的竹篾。
蘇榭用小刀片輕輕挑開竹篾,底下露出來幾行極細的字:
“盲味之途,分五重境界:觸味、化味、凝符、活符、歸元。汝今僅至觸味與化味之交,前路尚遙。速往外城東市‘五味雜貨’,尋掌櫃孔三娘,報我名號‘周小二’,可取一物。”
沒有落款。
蘇榭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晌,把那片竹篾小心收好,揣進懷裡。
他站起,把阿鼎留在院裡,問老馬要了東市的路怎麼走,就出門了。
東市比考堂所在的西街熱鬧得多。
天已擦黑,兩旁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肉鋪魚攤果蔬行把貨品擺到了街面上,叫賣聲鼎沸。
五味雜貨在巷子最深處,門面極小。
櫃檯上堆滿了瓶瓶罐罐,一個圓臉婦人正背對著門口,踩在凳子上往高處的木架上擺一摞陶碗。
“孔三娘?”
那婦人轉過頭來,圓臉、單眼皮,看著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沾了油漬的灰布圍裙,手裡還夾著兩隻陶碗:“買啥?”
蘇榭把竹篾上那行字低聲複述了一遍。
孔三娘手裡的陶碗晃了一下,差點摔地上。
她把碗放穩,從凳子上跳下來,上下打量了蘇榭好幾遍,目光最終落在他腰間那口黑鍋的鍋柄上。
“周小二讓你來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是。”
孔三娘轉身走進櫃檯後面的小隔間,片刻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油布包,塞進蘇榭手裡。
“拿走,別在店裡拆。”
蘇榭接過油布包,觸手溫潤,不沉。
他道了謝,轉身走出五味雜貨。
身後的門簾落下來,發出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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