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榭接過陶罐,揭開黑泥封口聞了聞——一股極濃的苦味衝出來,嗆得他偏了偏頭。
“兩天,”他把罐口重新封好,“夠了。”
孔三娘看著他,欲言又止。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蘇榭說。
孔三娘左右看了看,雖然店裡沒別人,她還是壓低了聲音:“你娘當年……失蹤之前,來過我這兒,她那天什麼都沒買,就坐在你現在坐的這個位置,喝了一碗涼茶,然後跟我說了一句話。”
蘇榭的脊背繃直了:“什麼話?”
孔三娘垂下眼皮,像是在回憶一個很遠的畫面。
“她說:‘三娘,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我燒的的那口鍋來找你,你跟他說——七味山,北坡第三棵老松底下,有東西。’”
蘇榭猛地站起來:“七味山在哪?”
“在外城往北八十里,”孔三娘說,“但那片山是青藤食府的私山,種了滿山的‘酸靈藤’,沒有食府的通行令進不去。你現在剛入外門,連內門弟子的灶牌都沒有,門都摸不到。”
蘇榭攥著那隻陶罐,指尖捏得發白。
“通行令怎麼拿?”
“外門弟子想上七味山,只有一條路——月底的‘外門食比’拿前三名。”孔三娘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今兒十五,離月底還有半個月。”
半個月。
蘇榭深吸一口氣,把陶罐收進布袋。
“半個月就半個月。”
他轉身要走,孔三娘又叫住他:“等等。你那鼎髓三片葉脈只剩一片亮著了對吧?”
蘇榭腳步一頓。
“別急著把另外兩條掌脈衝開,”孔三娘說,“你娘當年用的法子是‘先固後通’——先把已通的一條經脈養到能獨立活符的程度,再去衝下一條。步子太大,會把自己燒乾。你白天在山上是不是一次衝了三道?”
蘇榭沉默地點了點頭。
“傻,”孔三娘丟給他一包草藥,“這是溫脈散,晚上泡腳。腳底湧泉那條脈別急著衝,先把左手掌脈穩住了再說。”
蘇榭接過藥包,沉甸甸的,裡面是切碎了曬乾的根莖,散發著一股土腥氣。
“謝了,”他說。
“先別謝我,”孔三娘擺擺手,“回頭你娘那東西要是真挖出來了,拿來給我看一眼就行。”
蘇榭走出五味雜貨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東市的燈籠綿延成一條彎曲的光河,他穿過光河往回走,懷裡揣著藏味膏和溫脈散,胸口那滴混沌元液睡得很沉,暖洋洋地縮在胸腔深處,像一隻倦了的貓。
他摸了摸阿鼎的後腦勺,腳步比來時穩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