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溫執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他。
“怎麼忽然說起這個？”
沈惕非也抬起眼，直視著他。
“棋盤上有一句話，叫大龍不活，看著連成一片，其實只有一眼，被人點進去，整片棋都要死，朝中之事，有時也如此。”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您如今這個位置，坐得越高，底下盯著的人便越多。”
亭中安靜下來，只有雨聲。
趙溫看了他片刻，忽而彎起唇笑了下。
只是這笑不達眼底，令人看不透。
“敬之，你與我又有什麼區別。”
他慢慢落下一子，姿態閒散。
“你當年入仕，走的哪一步不是險棋？有些事，不過是各自為王罷了。我年紀大了，沒什麼放不下的。倒是你，年紀輕輕就爬到這麼高的位置，往後的路還長著。”
他說著，又捏起一顆白子，在指間慢慢轉著。
“你到底在我手底下待過，尊稱我為老師，我還是盼著你好好的。”
沈惕非的手停在半空，指間那顆黑子遲遲沒有落下。
“趙公的好意，敬之記著。”他道，“只是有些事，做得太過，也會有人記著。”
趙溫看著棋盤，像沒聽見這話似的，輕聲道：“下棋，這一局，你未必能贏。”
沈惕非落下一子，起身：“這局不必下了，趙公自己心裡有數。”
他轉身出了亭子。
身後傳來趙溫極輕的一聲笑，和棋子落進棋罐的脆響。
沿著迴廊往外走時，迎面走來一個年輕女郎。
她穿一身青碧色衣裳，臂彎裡搭著條鵝黃薄披風，身邊跟著個小丫頭。
看見沈惕非時，她停了一下，然後輕輕笑開來，屈膝行了個禮。
“沈郎君，許久不見。”
沈惕非點了下頭：“裴女郎。”
這女郎是趙溫夫人孃家的侄女，叫裴瑛。
他記得她比謝照微大兩歲，生得明豔，性子也活絡，早幾年在趙溫府上見過幾次。
後來聽說定了親，又退了親，如今還住在趙府。
“沈郎君臉色不大好，可是跟伯父置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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