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反應速度和力量，別說一個飛過來的人，就算是一輛失控的麵包車，他也能側身躲開或者直接強行格擋。
但是不行。
如果他躲開，這大漢就會重重地砸在他身後的那輛價值幾百萬的絕版重機車上。砸壞車是小事，萬一機車翻倒，漏出的燃油引起爆炸或者碎片飛濺，極有可能會傷到站在不遠處的沈清微。
在千分之一秒的權衡裡，這位在八角籠裡習慣了將對手撕成碎片的暴君，做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決定。
他不僅沒躲，反而主動張開雙臂，迎著那個飛過來的肉山撞了上去。
“咚——”
兩百斤的重量加上回旋踢的巨大慣性，結結實實地砸在賀妄寬闊的胸膛上。
饒是賀妄這副鋼筋鐵骨的身體，也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撞得發出一聲悶哼。胸口昨天剛縫好的傷口瞬間崩裂，一股溫熱的鮮血湧出，染紅了黑色的高領毛衣。
他雙腿失去了重心，被大漢壓著，兩個人像疊羅漢一樣，狼狽地朝後摔倒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咳咳……”
賀妄被壓得喘不過氣來，肺管子像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響。他嫌棄地一把將身上那個已經翻白眼的大漢推開，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後背硌得生疼，胸口的傷火辣辣地撕扯著神經。
但比肉體疼痛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那種自尊心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的挫敗感。
他精心策劃的英雄救美，他預想中的軟香溫玉在懷，全他媽成了泡影。不僅沒救成人，反而替歹徒擋了災。
一陣清脆的皮鞋敲擊石板的聲音響起。
賀妄睜開眼。
沈清微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路燈昏黃的光暈從沈清微的背後打下來，將他的身形勾勒得修長挺拔。藏青色的大衣衣襬隨著夜風拂過賀妄的臉頰，帶來一陣熟悉的、冷冽的薄荷香。
沈清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躺在地上的賀妄。金絲眼鏡的鏡片反著冰冷的光，那雙淺茶色的眼眸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激，只有看穿一切的嘲弄與冷漠。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賀妄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躺在解剖臺上的屍體。
賀妄看著那雙清冷到極致的眼睛，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他閉上眼，腦子裡只剩下幾個閃爍的加大加粗字型。
小丑竟是我自己？
“拙劣的演技。”
沈清微終於開口，聲音比梧桐巷裡的穿堂風還要冷上三分。他微微彎腰，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捏住賀妄黑色毛衣領口的一角，力道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花錢僱這幾個廢物來演戲，賀先生，你的品味比我想象的還要低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