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溫小滿說什麼也不肯睡。
她縮在炕角，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爹：“爹，你說把話說全的。”
溫長河坐在炕沿，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他解下腰間繫著的空袖管結，把外衫脫了，疊好放在一邊。獨臂的人脫衣裳，總比旁人費些事。
“你想知道什麼？”他問。
“娘。”溫小滿說，“什麼都想知道。”
溫長河沉默了很久。
“洛青璃。”他開口，聲音很輕，“她是魔族的公主。三十年前，北境一仗，她是魔族的將領，我是人族的將軍。”
溫小滿的眼睛，瞪圓了：“那你們......”
“打了很多年。”溫長河說，“我抓過她，她抓過我。誰也沒能殺了誰。”
“哇，後來呢？”
“後來她受了傷，掉進我營帳後面的河裡。”溫長河的目光落在窗外，像透過月光在看很遠的地方，“我撈她上來，她醒過來，我端了碗湯過去，第一句話是......“你煮的魚湯，是不是下了毒？””
溫小滿“噗”地笑出聲。
“我說沒毒。”溫長河也笑了一下，“她不信，非要盯著我喝完，她才肯喝。”
“然後呢？”
“然後……”溫長河頓了頓，“她留下來了。”
他沒再說下去。
溫小滿等了一會兒，小聲問：“那娘，怎麼會被關進地宮？”
溫長河沒有立刻回答。他垂著眼，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肩，看了很久。
“有些事，爹現在不能說。”他說，“說了，會害了你們。”
“為什麼？”
“因為知道的人越多，”溫長河說，“想找她的人，就越多。”
溫小滿張了張嘴，還想問。溫長河卻先一步，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你娘被關在九幽城地宮，三十年了。她出不來，可每年八月十五，她都會想辦法，託一句話出來。”
“什麼話？”
“報平安。”溫長河說，“她說她還活著，讓我別去。”
“那爹去了嗎？”
溫長河沒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城北的方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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