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門扉之後此起彼伏的腳步聲,早已把門內眾人慌亂的模樣暴露得一乾二淨。
門廊之下的耿宏將外頭所有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裡清楚再一味躲藏,賈芸定會帶著手下直接闖入,到時候整個平南侯府的臉面,只會被眾人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兩側沉重的木門緩緩向內敞開,耿宏邁步走到門外,朝著馬背上端坐的賈芸拱手行禮,姿態看著周全客氣:“勞煩寧侯親自登門,晚輩沒能及時出門迎接,實屬失禮,還望侯爺多多包涵。”
自始至終,他的目光半分都沒分給一旁站著的李哈,刻意將這名欽差全然無視。
賈芸坐在馬背上淡淡勾起唇角:“此番我是奉陛下詔令,協助李大人追查追繳各家拖欠國庫的銀兩。
如今世子既然親自出面,餘下交涉便與我無關,你只管同李大人商談即可。”
話音落下,他乾脆合上雙眼,神態慵懶閒適,如同曬足暖陽的家貓,再也不肯多吐露半個字。
李哈方才被耿宏刻意冷落在一旁,胸腔裡積攢了一肚子憋悶怒火,此刻終於等到對方看向自己,沉下嗓音開口:“耿世子,貴府尚欠國庫四十萬兩白銀,還請全數結清,下官也好回宮向陛下覆命。”
耿宏見賈芸果真打定主意置身事外,心頭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大半,轉頭看向李哈時,臉上堆起溫和笑意:“李大人怕是產生誤會了,晚輩從未說過不肯償還這筆銀兩。
只是家父如今外出不在府中,我身為世子,實在無權決斷這般大額款項。
不如勞煩大人暫且等候,等家父歸來,二位再當面商議此事如何?”
李哈後槽牙緊緊咬合,胸中怒火灼燒得喉嚨乾澀發疼。
他轉頭望向賈芸,心底暗自埋怨:這人分明是打算讓自己孤身硬闖平南侯府,一旦過程中鬧出死傷事端,最後承擔罪責的只會是他李哈一人。
心中快速權衡利弊後,李哈放緩語氣開口:“還請世子代為轉告平南侯,陛下早已下達明確旨意,所有拖欠國庫銀兩的世家宗室,必須在規定期限內全數補齊,若是逾期未能清償,便要依法問罪。
還望平南侯府三思而行。”
說完這番話,他扭頭朝賈芸微微頷首示意:“寧侯,咱們動身前往下一處府邸吧。”
賈芸隨意聳了聳肩膀,語氣平淡無波:“陛下有詔令在前,我自然遵從李大人的安排行事。”
他心裡清清楚楚看透了李哈心底那點盤算,可這般粗淺的手段,想要扳倒手握實權兵權的武侯,未免太過異想天開。
二人一前一後,策馬前往元平王府。
這位元平王乃是太上皇的叔父輩,京城上下人人皆知他天性吝嗇貪財,想要從他手中掏出銀兩,簡直如同剝奪他性命一般艱難。
在一眾皇室宗親之中,屬他最難溝通周旋。
這一回李哈沒有吃到閉門羹,府中下人恭敬引路,將二人請到正廳落座。
元平王劉翔滿頭雪白髮絲,面色卻紅潤有光澤,約莫六十上下,精神頭十分充足。
他穩穩坐在廳堂主位,目光淡淡掃過前來的兩人,身後立著他的嫡子世子劉爽。
李哈與賈芸一同躬身行禮:“王爺身體安康。”
元平王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譏諷笑意:“你們二人帶著大批人手登門,擺出這般浩大場面,是認定我元平王府軟弱可欺不成?”
李哈向來厭惡這群常年消耗國庫銀錢、不知感恩的宗室,說話半點情面不留,朝著皇宮方向拱手正色道:“王爺,下官奉陛下聖旨前來追繳欠款,元平王府累計拖欠國庫五十萬兩白銀,還請王爺盡數歸還。”
方才還神色鬆弛的元平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倚仗自身輩分擺出長輩姿態厲聲呵斥:“一派胡言!我們皇室宗親動用自家府中積蓄,何時輪得到你一個外姓官員多嘴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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