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欣喜拍了拍跟班肩膀,片刻便將滿心憂愁拋在腦後,快步走上樓尋花作樂,全然將謝禮的警告拋之腦後。
他暗自盤算,日後只需登門求賈芸幫忙,便能化解這場麻煩。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方才這番爭執被滿堂賓客盡數看在眼裡,流言早已傳開,根本無從遮掩。
另一邊城西,賈芸名下的酒樓之中,謝禮帶著王晨走入專屬雅間。
酒樓掌櫃早已提前收到吩咐,滿臉堆笑上前迎接:“謝大爺,我們侯爺特意交代,您前來吃喝一概免單,只管盡興享用。”
謝禮一聽這話,雙眼瞬間放光,賈芸這間酒樓酒菜價格不菲,以自家家底平日裡根本不敢肆意消費,如今能夠免費吃喝,自然滿心歡喜。
他大手一揮吩咐:“先上一鍋熱火鍋,吃著痛快,再搬兩罈陳年好酒上來!”
掌櫃應聲退下備菜,王晨坐在對面座椅,嘴角帶著笑意開口:“謝禮,看來你和寧侯交情極深,連酒樓消費都能全部免單,此地花銷不菲,往後我可要多仰仗你。”
謝禮放聲大笑回話:“王晨你有所不知,芸二哥為人極為仗義,樂於結交各路朋友,就連賈蓉那般不堪之人,他都願意將寧國府產業盡數歸還,這般胸襟氣度,世間能有幾人相比?日後你親自見他一面,自然便能知曉。”
王晨輕輕點頭,語氣中帶著由衷敬佩:“寧侯這件事確實做得坦蕩大氣,我們同族子弟私下談及,無一不心生佩服,若是有機會,我實在想當面拜見一番。”
謝禮端起桌上茶碗,笑著應下:“這只是小事一樁,改日我便為你引薦,今日咱們只管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短短數日之內,神京城內大小酒樓、茶攤之中,流言四處散播,人人都在悄悄議論:薛家姑娘薛寶釵,已經和寧侯賈芸定下婚約。
路邊一名路人撇著嘴低聲議論:“不知此事真假,薛家世代經商,商戶出身的女兒,怎有資格做當朝國侯的正妻?若是婚事當真,薛家祖墳怕是都要冒青煙了。”
夕陽西斜,寧國府後宅庭院之中,賈芸斜倚軟榻閉目休憩,幾名小丫鬟蹲在桂花樹下,拿細草逗弄地上螞蟻,細碎笑聲斷斷續續飄進屋內。
平兒掀開門簾快步走入,腳步比往日急促幾分,面色略顯凝重,俯身湊到賈芸耳邊低聲稟報:“侯爺,外頭如今傳得滿城流言,都說寶姑娘與您定下婚約。”
賈芸原本閉合的眼皮輕輕一動,片刻後緩緩睜開雙眼,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笑意:“街頭百姓閒來無事愛嚼舌根,不必放在心上。”
平兒並未退下,反而又往前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侯爺,我擔心林姑娘聽聞這番閒話,心中會暗自難過,姑娘心性敏感,您最是清楚。”
“你未免太過多慮。”賈芸直起身,臉上笑意未曾消散,“我家林丫頭早已不是從前動輒落淚的柔弱模樣,不過此事確實來得蹊蹺,你去前院傳喚張龍,命他徹查流言源頭。”
平兒應聲領命,轉身快步離開,裙襬掃過門檻,發出細微沙沙聲響。
一直站在牆角低頭刺繡的香菱,聽見二人對話,嘴唇微微翕動,似有話語想說,卻又心存顧慮不敢開口。
手中繡花針停在半空,絲線被微風輕輕吹動,微微晃動。
“侯爺……”她猶豫許久,才輕聲開口,“寶姑娘絕非搬弄是非之人,我從前在薛家居住許久,深知她與薛姨媽的品性,此番流言定然是外頭男子酒後胡亂傳言,和她們母女毫無干係。”
賈芸轉頭望向她,目光落在她緊張攥緊繡帕的手上,忽然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溫和開口:“我心中自有分寸,此事定然和寶姐姐無關,十有八九是薛蟠那混小子喝醉之後隨口胡言,我怎會不分黑白錯怪旁人?”
香菱緊繃的神情瞬間放鬆,可轉瞬又皺起眉頭,滿心忐忑詢問:“那……林姑娘會不會因此記恨寶姑娘?”
她抬眼望向賈芸,眼底藏著擔憂。
香菱心中清楚,自從跟隨賈芸,她最害怕的便是林黛玉和薛寶釵生出嫌隙。
當年在薛家時,薛寶釵數次暗中護著自己,薛蟠屢次想輕薄她,全靠薛寶釵出面阻攔,這份恩情她始終銘記在心。
賈芸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你林姑娘心胸開闊,不會這般斤斤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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