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巡臨棚後頭堆著半牆柴。
柴火棚門關著,門縫裡卻往外吐熱氣。秦貴抬手,邊軍散開,蔣瓛的人從兩側貼牆壓住。陸衡沒有立刻破門,只讓馬三寶先聞。
馬三寶湊近門縫,鼻尖一動:“松柴、冷飯、皮筒漆,還有燒急信的焦味。”
趙小五小聲問:“焦味也分急不急?”
“當然。”馬三寶道,“慢慢燒的紙灰舒展,急著燒的紙灰捲成一團,像欠債的人縮脖子。”
陸衡點頭,秦貴一腳踹開柴門。棚內沒人,火盆卻還紅著,旁邊放著半隻空飯桶。飯桶底有刀尖刮痕,像有人用它墊過皮筒,又嫌壓痕明顯,臨走前颳了一遍。
趙小五看見飯桶,嘆氣:“它從二里鋪跟到這裡,升得比我快。”
蔣瓛從柴堆裡拖出一個臨棚小吏。小吏臉上全是灰,懷裡還抱著兩根柴,裝得十分努力。
秦貴冷眼看他:“你抱柴抱到柴堆裡藏?”
小吏哭喪著臉:“小的怕冷。”
馬三寶道:“怕冷的人往火邊躲,你往柴裡鑽,怕的是人。”
陸衡走到火盆旁,撥開灰。灰下有三片沒燒透的紙角,一片寫“預”,一片寫“側”,一片只有半個庫字邊。趙小五立刻蹲下拼,拼得滿臉認真,像在給碎紙做媒。
“預撥庫側門。”陸衡道。
小吏肩膀猛地一縮。
秦貴把他拖到火光前:“誰來過?”
小吏低頭:“只來取飯的軍差。”
陸衡拿出二里鋪取飯木牌,又取出藏房急信拓紙:“軍差的左手呢?”
小吏嘴唇發白:“袖裡。”
“袖口呢?”
“有,有金線。”
“皮筒呢?”
小吏閉上眼:“放在飯桶上,後來又拿走了。”
趙小五把飯桶刮痕拓下,果然見一圈圓壓,大小與井臺皮屑相合。飯桶被當成臨時案几,皮筒在上面換過封。馬三寶又從桶樑上挑下一點黑漆,聞後道:“與井臺皮屑同源。”
陸衡看向臨棚正屋。正屋門口掛著北巡巡查牌,兩個老兵站在門外,臉色尷尬。他們說短鬚軍吏沒進正屋,按規矩不算臨棚接人。
秦貴冷笑:“人繞後棚、用臨棚飯桶、燒臨棚火盆、拿臨棚路引,還想把臨棚摘出去?”
趙小五低聲道:“這摘得像用手拔鍋,燙不燙另說,先顯得手忙。”
陸衡讓兩個老兵各寫一遍巡查牌換手時辰。一個寫三更末,一個寫四更初,差了半盞茶。若是尋常巡查,這點差別可算記錯;可後棚火灰還熱,飯桶米粒還軟,這半盞茶便成了皮筒換封的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