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主臉貼船板,含糊罵了半句。
趙小五跟上船時,腳剛踩穩,船底一晃,他差點抱著證袋跪下。馬三寶扶了他一把:“你看,證袋上船比你穩。”
“它沒膝蓋。”趙小五道。
陸衡讓人先封艙,不許翻亂。艙內有兩隻空簍,一隻灰布袋,一卷炭單,還有半塊木尾牌。尾牌上刻著“南港尾三”,與鞋底薄票相合。灰布袋裡裝著後銀賬,賬上以半島字和漢字混記,寫著幹二、簧一、尺半、溼文補齊後付銀。
趙小五看得臉色繃緊:“他們真等整套。”
馬三寶從炭單裡抽出一片黑炭,聞了聞:“北坡小爐炭,火輕,試小銃夠用。”
陸衡翻到炭單末尾,那裡寫著三爐分炭、試坑留灰、掌匠驗火。字跡與南港名冊相近,卻多了一個小小的金色壓痕。壓痕很淡,像被舊封紙壓過。
秦貴把船主提起來:“誰給你的封?”
船主裝聽不懂。
梁七在岸邊忽然笑了一聲,笑得又冷又抖:“他聽得懂。他只怕金字令。”
船主聽見金字令,眼皮一跳。陸衡沒有追問人名,只讓趙小五把船上物件原位畫下。尾牌掛在艙口左側,後銀賬塞在灰布袋底,炭單壓在簍板下,金字殘封貼在船底暗格邊。位置一記,便能說明這船長期為收樣備著。
趙小五畫到船底暗格時,忍不住抱怨:“他們藏東西能不能統一些?我畫得像開雜貨鋪。”
馬三寶道:“壞事也講分櫃,顯得穩重。”
秦貴從艙尾翻出一小捆乾衣,衣袖短,正合樸商頭身量。乾衣裡還裹著一包鹽粒,鹽粒下壓著半張過港小票,寫著尾三夜靠,不掛大燈。
“他連衣裳都備了。”秦貴道。
趙小五看向黑水:“這人對落水很有信心。”
陸衡看向船底。船板邊有一道新撬痕,像暗格剛開過。秦貴一腳踹開水槽蓋,槽裡冒出一個人頭,樸商頭滿臉黑水,嘴裡還咬著一根蘆葦管。
趙小五嚇得後退半步:“他把自己當魚養?”
馬三寶認真道:“魚比他乾淨。”
樸商頭被拖出來時還想掙,秦貴一拳砸在他背上,他吐出一口黑水,連同一枚小銅鑰。鑰上刻著半個崔字。
陸衡把銅鑰、尾牌、後銀賬、炭單和金字殘封並排放在船板上。下游風吹開黑布,小船終於露出真面目。它等的貨沒來齊,等來的卻是一整船證據。
遠處後水門方向傳來三短一長的回號。蔣瓛已經收到訊息,主證箱可接新證。陸衡看著金字殘封,神色比夜水還冷。
“南港收樣,有上令放行。”他說,“把船押回去,先審水槽裡這位。”
船主被押下船時,還想用半島話喊岸上暗號。梁七突然用同樣的半島話回了一句,船主臉色大變,立刻閉嘴。趙小五看得好奇,問他說了什麼。
梁七擦了擦嘴角水跡:“我說崔掌匠的後銀已經被封。”
趙小五肅然起敬:“這話我都聽懂了,挺嚇人。”
馬三寶道:“錢聽了也會害怕。”
趙小五看著樸商頭溼淋淋的樣子,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他這回算溼貨自投嗎?”
”。記以可裡心,寫不以可上賬“:頭點寶三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