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月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褙子，髮髻間只簪了一根蘭花玉簪，整個人看起來比中秋宮宴那日清淡不少。
她挽著姜嫻的胳膊，從長街東頭走到西頭，她沿路盯著新奇玩意的攤子挪不動腳，要姜嫻拖著才肯走。
“你是不知道，皇舅母宮裡的規矩多到能摞成一座假山！”沈書月一邊咬著一塊芝麻糖，一邊含含糊糊地抱怨，
“晨起什麼時辰梳頭、什麼時辰用膳、走路步子多大、見人小几寸，全都有人盯著，我連打哈欠都要先看看嬤嬤的臉..”
姜嫻掩嘴笑了一聲，偏過頭打量她：“那你如今出來了，怎麼還繃著肩背？”
沈書月一聽，立刻洩了力道，整個人軟塌塌地往姜嫻肩頭一靠：“我這不是還沒緩過來麼，
你聞聞，我身上連香粉都沒敢搽，皇舅母說香料撲鼻，擾了宮裡的清淨，我這大半個月就跟個沒味兒的白麵饅頭似的。”
“也還好吧。”姜嫻隨口道，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我倒覺得清清爽爽的也不錯。”
沈書月忽然把臉湊到她頸窩邊，用力嗅了一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不對啊嫻兒，你身上這味兒，桂花底子，又摻了點什麼別的，甜絲絲的，不像是你會用的香。”
姜嫻的臉騰地紅了一瞬，下意識把袖子往身後藏了藏：“怎麼就不是我會用的了？我就不能換換口味？”
沈書月盯著她臉上的紅暈看了兩息，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嘴角浮起一個促狹的笑來：“是朋友送的吧？是誰呀，我怎麼不知道？”
姜嫻的耳根也紅了，低著頭踢了路邊的碎石子，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你知道的....”
沈書月眨了眨眼，想了一會兒，隨即笑出聲來：“你那位澤哥哥？他不是在月洲麼？隔著那麼遠的路，還惦記著給你送香粉啊~”
“他來京城了。”姜嫻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歡喜，“在京城裡開了個小鋪子，己經慢慢站穩腳跟了。”
沈書月啊了一聲，拉長了尾音，笑得促狹：“喲，都追到京城來了？那他這鋪子再多開幾年，攢夠了傢俬是不是就要上姜府提親了？”
“沈書月！”姜嫻抬手就要去捂她的嘴，臉己經紅透了，“你再亂講我不理你了！”
沈書月笑著躲開，連聲討饒：“不說了不說了，好妹妹饒了我”她喘著氣捋了捋鬢邊的碎髮，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又嘆了口氣，
“不過你說起來，我都好久沒有換過香粉了，如今跟你走在一處，我像個素面朝天的小丫鬟。”
姜嫻瞪她一眼：“長公主府的小丫鬟若都長你這樣，那京城大半的姑娘都不好意思出門了。”
沈書月嘿嘿一笑，挽著她往前走，目光掃過街邊鋪子的招牌，忽然腳步一頓：“咦？這個...”
她指著斜對面一家鋪面的匾額，上頭漆著雲香閣三個字，姜嫻拿出袖中的盒子看了看，正是蘇澤送她那盒香粉印著的鋪名。
“正好，進去看看~”沈書月拉著姜嫻跨進門檻，“我選一盒回去偷偷擦，不被皇舅母發現就行。”
鋪面不大，櫃檯後面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各色瓷盒，香氣混在一處卻不沖鼻，反而有種層層疊疊的雅緻。
掌櫃的坐在櫃檯後面撥算盤，見兩個姑娘進來，笑著招呼了一句，讓她們隨意看。
姜嫻和沈書月湊到架子前，一盒一盒地掀開蓋子聞，時而皺眉時而感嘆。
沈書月拿起一盒淺色的蜜粉，湊到鼻尖嗅了嗅，轉頭小聲對姜嫻說：“這個聞著像是掉進蜜罐子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