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30章 戲票(1)

作者:恩賜天天·18天前

週記茶館的後灶間,水汽糊了半面牆。

老周把一撮寧夏枸杞倒進紙包,手上稱著,嘴裡問:公函上蓋的什麼印?

京滬特務人員養成班,底下一行小字,淞滬警備司令部備案。陸行舟說,名頭是官面的,來頭不是。班主任姓萬,萬嘯卿,早年在中統掛過號,前年,轉過年就冒出這麼個班,經費足得反常。

組織上有他的底。老周把紙包紮緊,這個人,往東邊走得很近。他這個班,眼下是個殼,往後裝什麼,不好講。

所以我去,還是不去?

老周不答,先把秤砣摘了,又問:點名點的是你?

點的是手穩心細的譯電員,站裡對得上號的,就我一個。

灶上的水開了。老周提壺沖茶,水線拉得又細又穩,半晌,落下五個字。

接觸,但不進。

他把茶推過去:門裡頭是什麼,眼下沒人說得清,你這盞燈不能拿去照。可門口這條路,早晚要有人認一認。人可以交,交情可以處,班,不能進。你那身,正好用。

陸行舟端起茶吹了吹:我懂了。怕死的病,治不好的那種。

記住來人的臉。老周收拾著秤,像交代一句買賣經,他喝幾杯酒,愛數誰的錢,都記下來。

來人第二天上午到的站裡。

高麗生,養成班先遣副官,三十七八歲,藏青嗶嘰西裝燙得起稜,頭髮抿得能照見人影。進客堂先不看人,先看擺設——目光在博古架上一寸一寸刮過去,像賬房盤庫。落座,翹腿,皮鞋頭一顛一顛。

陸先生。他一笑,左邊露出顆金牙,久仰。零差錯,這三個字在我們那兒,值錢。

陸行舟坐在下首,雙手捧著茶缸,像捧個燙手山芋:高副官,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就是個抄電報的……

抄電報的滿街都是,手穩的少。高麗生從皮包裡抽出一頁紙,推過來,條件在這兒。月薪,你現在的兩倍半;宿舍,獨門獨院;結業授銜,起步中尉。陸先生,行情擺在桌面上,你自己估。

這話不像招賢,倒像收貨。

陸行舟眼皮沒抬,先問了一句:要出外勤麼?

課目裡有行動訓練。高麗生說得輕描淡寫,跳車、泅渡、爆破、擒拿,三個月出師……

跳、跳車?

茶潑了半盞。陸行舟扶著椅子扶手往下出溜,臉上血色褪得比翻書還快:高副官,您聽我說——我有心悸,閘北陸軍醫院紅戳蓋的。前陣子體檢,走個女兒牆都厥過去,抬下樓灌的氨水……跳車?不如現在賞我口棺材,還省一趟腳力。

高麗生盯著他看了足有十秒,像估一件看走了眼的貨。

病歷帶了麼?

帶了帶了,隨身帶。陸行舟哆哆嗦嗦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診斷書抄件——今早專門去討的——您過目。心動過速,登高即厥,不宜術科,十四個字,字字要我的命。

高麗生掃了一眼,金牙沒了光:……白跑一趟。

站長室裡,鄭百川捏著公函,臉上的官司打了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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